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破天荒地来了,把这堂课改成了班会。
他把一沓成绩单往讲台上一搁,目光扫过全班。
“月考成绩都发了吧?我看了一下,”他拿起成绩单又放下,语气不重,“有些人是进步了,有些人嘛——心思散了。”
底下一阵窸窣,有人低头,有人互相看了一眼。
“马上期末了,别把考大学不当回事儿。”
他没在讲台上站着讲,而是背着手,慢悠悠地在教室里转了起来。
“今天不讲纪律,就跟你们聊聊考大学这事儿。考大学为什么重要?因为它是普通人改变命运最公平的一条路。每个人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自己说了不算——这是命,改不了。”
他走到靠窗那排,在一个同学桌边停了一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但是,未来的路往哪儿走,是自己选的。”
他又往前走,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随口闲聊,又像是有意说给谁听:
“历史上这样的人物多了去了。朱元璋放过牛、要过饭;韩信穷得吃不上饭,从人家□□爬过去;曾国藩考了七次才中秀才。这些人都是一手烂牌打出了好局。”
他停下来,看着底下的学生。
“为什么?因为他们没认命。出身是爹妈给的,但路是自己走的。”
他说着,走到了沈南诚旁边,但没有刻意停留,脚步自然地慢了下来,像是正好走到了这儿。
“出身好与不好,”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是你一个人炫耀的资本,也不是一个人觉得自卑的理由,更不是拿来攻击别人的底气。”
他抬起手,在沈南诚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像平时鼓励任何一个学生那样。
“要努力积极地面对生活。考上大学,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争取想要的人生。”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手收回来,继续往前走了,语气也恢复了平时的随意:“行了,就说这么多。马上考试了,都收收心,别整天想那些没用的。剩下的时间自己看书吧。”
他拿起讲台上的茶杯,慢悠悠地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才慢慢响起翻书和挪凳子的声音。
陈北笙望着沈南诚松开的手,望着那道浅浅的指节红印,安静没说话。
沈南诚飞快抬眼扫过班主任离去的背影,随即低头落回书页里,指尖绷住的那点力道,一点点悄悄散了。
校园的生活一如既往。
班主任那堂班会,确实起了点作用。
至少没有人当着沈南诚的面说什么。
但“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句话,从来都不是说着玩的。
最开始是隔壁班传过来的,后来跟自己班的人聊着聊着,就渗进来了。像水渗进墙缝,看不见,但摸上去潮乎乎的。
课间的时候,陈北笙听见两个女生在小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她们一边说一边往沈南诚的方向瞟了一眼。
就那一眼。
沈南诚低着头在看书,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装作没看见。
陈北笙收回目光,没吱声。
没有人当面说什么难听的话。
但那种“大家都知道了但没人说破”的气氛,比什么都难受。
像有一层透明的膜,把沈南诚和其他人隔开了。看得见,摸不着,捅不破。
午饭时间,食堂里吵吵嚷嚷的。
陈北笙和沈南诚面对面坐着,各吃各的。
宋悦娇端着餐盘从旁边路过,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她看见沈南诚低着头吃饭,陈北笙坐在对面,也没说话。两个人安安静静的,跟周围的热闹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似的。
宋悦娇看了陈北笙一眼。
那一眼里有担心,也有想问点什么的意思。
陈北笙抬头看见她,轻轻摇了摇头。
宋悦娇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垂下眼睛,脸上的表情有点担心,又有点无奈,端着餐盘慢慢走开了。
陈北笙低下头继续吃饭,余光扫了一眼对面的沈南诚。
沈南诚从头到尾没抬头,安安静静地把饭吃完。
下午,课间。
沈南诚起身去了厕所。
他一走,赵飞就凑过来了。
“哎。”赵飞用胳膊肘碰了碰陈北笙,往沈南诚空着的座位那儿努了努嘴。
陈北笙没接话,翻了一页书。
“那事儿你听说了吧?”赵飞压低声音,“就沈南诚家……”
“听说了。”陈北笙说。
“那到底咋回事啊?他妈妈真的是……”赵飞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里带着点好奇,倒没什么恶意,“我听六班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你不该问的就别问。”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人家的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赵飞愣了一下。
他认识陈北笙这么久,头一回见他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不是凶,是那种“这事儿没得商量”的硬。
“我就问问……”赵飞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问问也不行。”
赵飞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啧”了一声,嘴角翘起来。
“行行行,”他往后一靠,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不问就不问。你还真是有够护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