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一个屋吧。”沈南诚说完这句话,睫毛垂下去,盯着自己的膝盖,像是那上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陈北笙抱着被子站在那儿,没动。
也不是没在沈南诚家睡过——之前沈南诚发烧那几天,他就在沙发上睡的。
但那是在客厅,隔着一道门。
沈南诚好像看出他在想什么,补了一句:“反正之前学农的时候,也睡过大通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我都行。”陈北笙把被子重新叠起来,抱在怀里,“反正大通铺都睡过了,谁还嫌弃谁啊。”
他抱着被子往卧室走,经过沈南诚身边的时候,故意拿肩膀撞了他一下:“走啊,愣着干嘛。”
沈南诚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卧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床挺宽的,一米八的,两个人睡绰绰有余。
陈北笙把被子往床上一扔,左右看了看:“你这屋确实比客厅暖和。”
“嗯。”沈南诚应了一声,走到床边,把枕头往中间挪了挪。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空气里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在流动——不是尴尬,也不是不自在,是一种很轻很薄的、像窗帘被风微微吹起来的那种感觉。
“那我关灯了?”陈北笙问。
“嗯。”
“啪”的一声,灯灭了。
房间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路灯的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线。
两个人在黑暗里各自躺下来,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了。
床不大,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隔着被子,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安静了一会儿,陈北笙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沈南诚。”
“嗯?”
“你睡里边还是外边?”
“都行。”
“那我睡外边吧,晚上你要是上厕所不用跨过我。”
“……嗯。”
又安静了。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远远的,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夜里翻了个身。
黑暗里,陈北笙忽然动了动,被子窸窣一声,像是伸手碰了碰沈南诚的手背。
“还疼?”声音低哑,带着点哄人的调子。
沈南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嗯”。
陈北笙没再说话,只是把被子往他那边拉了拉,声音像裹在雾里:“睡吧。”
被子窸窣了一下,像是他翻了个身。
沈南诚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旁边那个人的呼吸声慢慢地变得均匀了,带着一点鼻音,沉沉地落在安静的房间里。
他没动,也没出声。
就是听着那个呼吸声,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闭上眼睛。
夜深了,沈家别墅整栋楼都暗着,只有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屋子的灯还亮着。
沈煜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杂志。床头柜上的台灯昏黄黄的,照着满屋子不便宜的摆设。
“铃——”
老式的铃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沈煜皱了皱眉,伸手拿起听筒。
“喂?”
“小煜,”电话那头是章旺的声音,带着几分邀功的意思,“放心,小舅已经替你教训那小子了。”
沈煜挑了一下眉,把杂志合上,扔到一边。
“找了几个靠谱的,在他现在待的那个地方堵的他,”章旺说,“听说还跟他那个同学打起来了,两个人都挂了彩。”
“哦?”沈煜换了个姿势,把听筒换到另一只手上,嘴角微微翘起来,“教训一顿就完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那小子跑那么远,还真以为能躲清静。”沈煜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教训一顿可不够。”
“你的意思是……”
“让他知道,跑到哪儿都没用。”沈煜把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伸手拿过水杯喝了一口,“在那边也待不安生,最好让他自己待不下去。”
他放下水杯,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弄远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低低的“行,我知道了”。
沈煜把听筒搁回去,“咔嗒”一声。
他靠在枕头上,望着天花板,嘴角那点笑还在。
京川的夜,沉得发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