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又安静了下来。
沈南诚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那块磕破的布料,嘴唇抿成一条线。
心里那根弦绷得越发的紧了。
跟以前一样。
才刚熟悉了新的环境……
新的人……
还有那种……他不敢叫它‘家’的东西。
……今天以后就要散掉了。
他怕。
怕陈北笙会觉得麻烦,会觉得他这个人身上背的事太多、太沉,沉到不值得靠近。
怕明天早上起来一切又回到以前,他又变成孤零零一个人。
他想再说点什么,想把那些话再解释清楚一点,想让陈北笙知道他不是那种人,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话堵在嗓子眼,像一团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东西。
他就那么低着头,闷在那儿,一声不吭。
陈北笙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也没说什么“没事的”之类的话。他往沙发背上一靠,仰着头盯着天花板,忽然开口:
“我这两天是回不了家了。”
沈南诚抬起头。
“伤成这样,”陈北笙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又指了指沈南诚的手,“回去我妈看见,非得把我皮扒了不可。”
“得,就搁你这儿先躲躲吧。”
沈南诚愣愣地看着他。
“反正也跟我爸说了,让你给我补习。”陈北笙冲他挑了挑眉,“正好,我这两天就住你这儿了,名正言顺。”
他说完就从沙发上蹦起来,拍了拍裤子:“行了,别在那儿闷着了。你家有没有什么吃的?饿死了。”
沈南诚还没反应过来,陈北笙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步子轻快得跟回自己家似的。
厨房灯亮了,传来开冰箱门的声音。
“我看看啊……鸡蛋,大葱,”陈北笙把头探出来,手里举着两个鸡蛋,“炒个葱炒鸡蛋行不行?焖点儿米饭,凑合吃一顿。”
他一边说一边把鸡蛋搁在灶台上,又弯腰从底下的柜子里翻米袋子。
“明天咱俩再去包子铺好好吃一顿,”他头也不回地说,“今天先对付对付。”
沈南诚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系围裙的背影,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打鸡蛋、蛋壳掉进碗里又手忙脚乱地捞出来。
“你……”
沈南诚张张嘴,刚准备说话就被陈北笙打断:“你可别想赶我走,我是帮你打架,死活就赖上你了。”
沈南诚的脸有些呆怔愣,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那根弦,忽然被松开了。
然后就见陈北笙湿着手,突然从厨房出来指指茶几上的那瓶碘伏。
才刚说话嘴角被扯得疼,才想起来自己嘴角还有伤。
“帮我擦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嘴角的伤口,龇了龇牙:“手有水,自己弄疼得要死。”
沈南诚看着他,愣了一下。
然后有些木讷的拿起棉签蘸了蘸碘伏。
他的手还有点抖,但动作很轻。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陈北笙“嘶”了一声,皱着眉往后缩了一下。
“忍一下。”沈南诚吹了吹,声音还是低低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陈北笙不动了,乖乖地坐着,让他擦。
两个人面对面,离得很近。沈南诚的目光落在他的嘴角上,棉签一点一点地清理着那道伤口,认真得像个在做功课的学生。
陈北笙看着他低垂的眼睫毛。
有些话不用问,有些事不用解释。
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得刚刚好。
吃完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陈北笙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个遥控器,调到体育频道,正好在放篮球比赛。他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喊一嗓子“好球”,沈南诚坐在旁边,看不看得出神不知道,反正没换台。
窗外彻底黑透了。电视里的解说声、篮球砸地板的声音、陈北笙偶尔的嘀咕声,混在一起,把这个晚上填得满满当当。
十点多的时候,陈北笙打了个哈欠,从沙发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该睡了。”他轻车熟路地走到阳台,把上次盖过的那床被子抱出来,在沙发上铺开。
动作熟练得很——叠被子、铺褥子、枕头拍一拍,一气呵成。
沈南诚坐在沙发另一头,看着他忙活。
陈北笙把被子抖开,正准备往身上盖,沈南诚忽然开口了。
“你别在沙发上睡了。”
沈南诚坐在那儿,手指捏着沙发边沿。他抿了一下嘴,目光从陈北笙脸上移开,落在那床被子上,又移回来。
“天冷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外屋暖气没有屋里热,窗户还漏风。”
陈北笙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