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噔”一声。
他没看清台阶,脚尖磕在水泥棱子上,整个人猛地往前栽。
“哎!”他手忙脚乱地去抓扶手,还没够着,胳膊就被一把攥住了。
沈南诚反应极快,一只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撑住了墙,硬是把人拽住了。
陈北笙踉跄了一下,肩膀撞在墙上,总算站稳了。他扶着墙喘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
就差两级台阶,刚才要是真摔了,少说也得磕个口子出来。
“你看不清慢点。”沈南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还是那副淡淡的调子,但攥着他胳膊的那只手还没松。
陈北笙偏头看了他一眼。楼道里光线暗,看不太清表情,但能感觉到那只手上的力道。
不重,但很稳。
“谢了啊。”
陈北笙缩了缩脖子,脚步放慢了一点,但没停。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上走,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身后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到了三楼,沈南诚掏出钥匙开门。陈北笙靠在墙上,捂着嘴角“嘶”了一声。
刚才那一下,好像又扯着伤口了。
沈南诚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没事,”陈北笙摆摆手,龇牙咧嘴地笑,“没看清撞那人胳膊上了。”
沈南诚没说话,把门推开,侧身让他先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陈北笙摸到墙上的开关,“啪”地一声,客厅的灯亮了。
光线一下子涌出来,把两个人照得清清楚楚。
一个嘴角带着血痂,一个手背上全是干涸的血痕,两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狼狈得不行。
陈北笙站在玄关,回头看了一眼关上的门,忽然笑了一声:“你刚才拽我那下,反应够快的。”
沈南诚低头换鞋,没接话。
“真的,”陈北笙把鞋踢掉,踩着拖鞋往里走,“要不是你,我今儿晚上就得滚下去。”
沈南诚换好鞋,直起身来,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还是淡淡的,但里面有一点什么东西,很轻很薄,像楼道里那盏还没来得及灭掉的感应灯。
两个人进了屋,陈北笙轻车熟路地翻出电视柜下面的急救箱。
上次他放这儿的。
“手伸出来。”他挨着沈南诚坐下,拧开碘伏的盖子,倒了一点在棉签上。
沈南诚把手递过去。
陈北笙握住他的手,动作比上次更轻了。碘伏碰到破皮的地方,沈南诚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眉头皱起来了,但一声没吭。
陈北笙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把那些干涸的血痕擦掉。
手背上的伤不轻,指节那一片皮都蹭破了,露出里面嫩红的肉,看着就疼。但沈南诚就那么坐着,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硬是一声没出。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棉签碰到皮肤的细微声响。
陈北笙给他擦完了手背,翻过来看看掌心,确认没有别的伤,才把棉签扔进垃圾桶。
沈南诚没看自己的手,视线落在他嘴角那道伤口上,停在那儿,一动不动。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空气里碘伏的味道散开了,有点刺鼻,但谁也没觉得难闻。
陈北笙没说话,就蹲在那儿,低着头收拾那些用过的棉签,把碘伏的盖子拧紧,放回急救箱里,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南诚看着他。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但不是什么让人难受的沉默。
“你不想问问为什么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陈北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些人为什么找我,”沈南诚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只被包好的手上,声音低下去,“为什么说我是……小三儿的孩子。”
他说出“小三儿的孩子”这几个字的时候,嗓子明显哑了一下,像是那根刺扎得太深,拔出来的时候带了一层皮。
陈北笙把急救箱的盖子合上,搁在茶几上,然后往沙发背上一靠,想了想,说:“那是你的事。”
沈南诚抬起头看他。
“你想说我就听,”陈北笙偏过头来,对上他的眼睛,语气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但眼神很认真,“你要不说,那我也不问。”
刚才那几拳,其实……已经够说明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