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接连砸来,闻玥玥被围在中间,耳根发烫,目光越过人群望向球场。
陈北笙正弓腰喘气,后背球衣洇湿大片,白烟袅袅,侧头应和队友。
她收回目光,咬了咬下唇,齿尖微微用力,沉默两秒:
“嗯……”
“怎么样啊怎么说的?”
她抬眼,语气压得平稳,甚至带了点故作轻松的笃定:
“他没拒绝,只是说现在要以学习为重,等考上大学以后,再谈这些事,怕耽误我学习。”
她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睛是弯着的,在笑。可笑意底下,有什么东西轻轻硌在那里。
“没拒绝就行啊!大学就大学呗,又不是不同意!”
“就是就是!”另一个也赶紧接上,“陈北笙那种人,能说出‘不想耽误你学习’这种话,啧,还挺——”
“挺什么?”
“挺正人君子的呗!”
“可是……”一个声音从旁边冒出来,细细的,“他说‘等考上大学以后’,那万一到时候他……”
“哎呀你闭嘴吧!”旁边的人立刻撞了她一下。
几个人又笑了起来,笑声比刚才响了一点,像是在盖什么。那个女生缩了缩脖子,没再说了。
气氛被重新拽回暖里。
闻玥玥被她们推着走了几步,微微侧过头,从围巾边缘露出半张脸。
风从球场那边吹过来,带着汗水的潮气和冬天特有的清冽。
她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陈北笙已经不在原地了。球场上人跑散了,白色球衣混在几个颜色里,正往球门方向去。他跑动的时候,后背那片汗湿的痕迹在日光下亮了一下,随即又被腾起的白雾遮住。
闻玥玥把脸重新埋进围巾里,垂下眼睛,跟着人群走远了。
日子一天天翻过去。
书桌上的卷子越摞越高,从一摞变成两摞,边角被翻得卷起了毛边。大考刚过,小考又来了,周测、月考、模拟考,名字都记不清,反正就是不停地考。
陈北笙也忙了起来。他底子一般,初三最后那阵拼命才追上来的。
课间不再满教室追着赵飞闹了,趴在桌上对答案的时候居多,偶尔抬起头,也是一脸被数学题折磨过的生无可恋。
连张云都说:“北笙最近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没变,只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收。
晚自习下课铃响的时候,整栋教学楼像被按了某个开关,走廊里瞬间灌满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陈北笙走出教室门,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出来,那模样跟刚从牢里放出来似的。
“走快点,”他催着沈南诚往楼梯口走,“这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儿。”
说是这么说,但出了校门,他的步子却没见松快多少。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风里裹着初冬的凉意,吹在脸上倒比教室里闷了一天的暖气舒服些。
压迫感是小了,可要说轻松,也谈不上。脑子里的公式和古文还在打架,明天早读要默写的篇目只背了个大概,后天还有一场模拟考。
陈北笙走了一段,忽然把一只手搭在沈南诚肩上,大半个人都靠了过去,拖长了音喊:“好累啊……好累啊……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沈南诚被他压得肩膀微微一沉,却没躲开,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
“快了。”他说。
“快了是什么时候?”
“考完的时候。”
陈北笙被他这废话文学气笑了,手从他肩上收回来,往自己后脑勺一枕,仰头望着黑漆漆的天,嘟囔了一句:“那不等于没说……”
两个人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巷子口安安静静的,只有路灯嗡嗡地响。
忽然——
“哗啦”一声,旁边小巷里窜出四五个人影,脚步散漫地晃出来,不偏不倚地堵在了前面。
陈北笙脚步一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挡在沈南诚前面。
那几个人站没站相,有的手插在兜里,有的叼着烟,烟头在暗处一明一灭的。为首的高个子徐明,眉骨带着一道浅疤,歪着头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越过陈北笙,直接落在沈南诚脸上。
“你是不是叫沈南诚?”
陈北笙眉头一皱,侧身把沈南诚挡得更严实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干什么?有什么事?”
徐明没理他,仍盯着沈南诚,旁边矮一截的顾天,左耳戴着枚银色耳钉,凑上来眯着眼辨认了一下,忽然笑了。
“哟,这不陈北笙吗?”
陈北笙眼睛眯起,模模糊糊的,认出了那张脸。
“顾天?”他声音沉下来。
话音刚落,巷子口又晃出一个人影,手里转着根没点的烟,步子慢悠悠的,像猫逗老鼠似的走过来。
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