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第一扇窗户时,阳光正好打在她侧脸上。那一瞬间能看见她的嘴唇抿得很紧,下巴在微微地发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亮晶晶的,始终没有落下来。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场围墙外偶尔驶过的车声盖住了。一切都恢复了安静,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北笙还站在原地。
他看着走廊那头空荡荡的拐角,站了一会儿。风又吹了一下门,铁皮门框嗡地响了一声。
他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抬步往前走。
他推开教室后门走进去,张云和赵飞立刻对视一眼,满脸促狭,正准备凑上去打趣追问。
赵飞眼尖,一眼就看出陈北笙气氛不对。闻玥玥的心思明眼人都懂,再看他独自回来的模样,心里瞬间了然。
闻玥玥十有八九是被拒绝了。
他当即敛了笑意,飞快拽住张云,拼命使眼色让他别多嘴。
恰在此时,物理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两人瞬间收敛神色,乖乖坐回座位,到嘴边的玩笑话全都咽了回去。
陈北笙全程没理会旁人的小动作,一言不发地走回座位,抽出课本翻开,又拿起笔低头做题,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平静得看不出半点异样。
沈南诚偏过头来。
动作很轻,只是微微地转了一下脖颈,幅度小得像是无意识的,目光是落在北笙的侧脸上,停了两三秒。
陈北笙侧脸对上他目光,平静问:“怎么了?”
沈南诚盯着他看了两秒,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旁人看不清的探究。
他收回目光,指尖轻轻翻过一页书,书页摩擦声很轻。
“没什么。”他低声道,声音比平时沉了半分,眼底藏着一丝未散的雾。
中午食堂的红烧肉烧得油亮,打菜的窗口前排了三四列长队,人声嗡嗡的,混着铁勺碰铁盘的叮当声。
张云和赵飞端着盘子坐下来,嘴里还嚼着饭,含含糊糊地催:“快点快点,五班那帮人已经过去了。”
陈北笙“嗯”了一声,筷子伸向盘里的红烧肉,戳了一下,没夹起来。又戳了一下,肥瘦相间的肉块在筷尖底下打了个滑,陷进酱色的汤汁里。
张云扒完最后一口饭,站起来:“你走不走?”
“你们先去吧。”陈北笙说,眼睛还盯着碗里。
赵飞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拽着张云走了。两个人端着空盘子小跑着穿过食堂,门帘啪地甩了一下。
食堂里慢慢安静下来,周围的桌子空了又被人填满,又空了。陈北笙一直坐在那儿,筷子搁在盘沿上,那几块红烧肉从油亮戳到了发暗,也没吃几口。
沈南诚坐在对面,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他看了陈北笙一眼,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继续吃。
周围的学生来来往往,三五成群地端着盘子找座位,有人大声说笑,有几个女生打完饭路过时蹦蹦跳跳的,不知道聊到什么开心的事,笑得前仰后合。
陈北笙望着那些人,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以前看电视里那些男的拒绝人磨磨唧唧的,我还觉得烦。”
他顿了顿,筷子戳了戳盘底那块已经戳烂了的红烧肉。
“现在才知道,原来拒绝人心里确实不太舒服。就算不喜欢,也觉得……有点负担。”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莫名其妙,抿了一下嘴,没再继续。
沈南诚放下筷子,看着他:“那你是觉得这样拒绝好,还是骗她、跟她在一起好?”
陈北笙愣了一下:“那肯定还是这样好。”
“嗯。”沈南诚点了点头,“直面自己的内心,没有什么不对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陈北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把最后几口饭扒进嘴里。
是了。
长痛不如短痛,骗不得别人,更骗不过自己。
“走吧,”沈南诚站起来,“你再不去操场,张云他们该输了。”
陈北笙“嗯”了一声,端着盘子跟上去。走到食堂门口,阳光照在脸上,他眯了眯眼,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些。
冬日操场寒风刺骨,风从看台缺口灌进来,刮在脸上发疼。
球场中央的男生们却浑然不觉,只在球衣外罩着薄训练背心,奔跑时呼出团团白气。断球转身间满是热汗,停下喘息时,湿发贴在额头,后颈与衣领处腾起细密白烟,是寒天里少年滚烫的热气。
球场边,闻玥玥和几个女生走来,众人缩着脖子裹紧围巾,一见到她便围了上来,眼里满是打趣与好奇。
“你今天是不是去二班找陈北笙了?”
“是不是表白了?他答应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