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诚手悬在半空，顿了顿，竟没再坚持。他看了陈北笙一眼，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陈北笙愣了一下，耳根有点热，端着碗筷转身进了厨房，丢下一句：“谢什么谢，看你的电视去。”

沈南诚在原地站了两秒，才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遥控器按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来，正在放《醉打金枝》。粤语原声，底下的字幕一行行跳着，热闹的配乐一下子填满了客厅。

厨房里传来水声。

陈北笙拧开水龙头，碗筷碰撞的叮当声混在水流里，断断续续的。过了一会儿，水声里又掺进了别的声音——他在哼歌，调子听不太清，有一句没一句的，像是想到哪就哼到哪。

沈南诚靠在沙发上，电视机里欧阳震华和关咏荷在拌嘴，厨房里水声哗哗的，混着那听不清歌词的小曲儿。

他转头看了一眼。

陈北笙背对着他站在水池前，袖子随意卷到小臂，肩膀随着哼歌的节奏微微晃着。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沙发还是那套沙发，电视还是那台电视。

那些声响缠缠绕绕地落进空荡的屋子。他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好像也没那么空了。

……家，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陈北笙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电视里的剧集还在热热闹闹地播着，沈南诚却没怎么看屏幕，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有些发怔。

他大步走过去往沙发上一坐，随手捞过个抱枕抱在怀里，偏头轻轻撞了撞沈南诚的胳膊：“发什么呆呢，剧不好看？”

沈南诚飞快收回目光，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沙发布料，声音比刚才更轻更哑：“没有，挺好看的。”

陈北笙没再多问，跟着看了两眼剧情，又转头打量他依旧泛白的脸色，很自然地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温热的指尖轻轻贴在皮肤上时，沈南诚浑身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还行，不烧了。”陈北笙收回手，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推脱的笃定，“等会儿再把药吃了，巩固一下。”

沈南诚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垂着眼，低声应了一个字：“好……”

电视里的笑声、窗外明媚的日光、身边人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缠在一起。

滨城的冬天很有迷惑性，外面看着艳阳高照，一出门风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得再严实也挡不住那股刁钻的冷。

赵飞哆哆嗦嗦走进教室，看见后排坐着的俩人，感叹道：“沈南诚你可算病好了。”

沈南诚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语气从何而来，就听赵飞指着陈北笙又道：“你可不知道，这两天他放学跑得那个快，张云让我逮他好几回都没逮着，不知道的还以为着急回家娶媳妇呢。”

“闻玥玥来班里找他好几次，等过来一看，人早没影了。我还寻思兄弟在外面有什么小心思呢，闹了半天，合着是给你送饭去了。”

陈北笙抄起一本书就砸他脑袋上：“就你话多。”

赵飞挨了一下还不消停，又凑过来贱兮兮地笑：“哎，闻玥玥还让我带话呢，让你放学等着，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还能是什么话。”赵飞贱兮兮的眨眨眼：“北笙，我看你是红鸾星动了！”

“动你大爷。”陈北笙直接上手，一把掐住赵飞后脖颈。

“害臊了！害臊了！”赵飞缩着脖子往旁边躲，笑得话都说不利索，“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了。”

陈北笙手上一使劲，赵飞忙痛快认怂，“错了错了哥。我不说了不说了。”

陈北笙扬眉，“知道错了就好。”手刚松开，赵飞已脱离受控，转头就喊了起来，“也是，你天天放学跑得比兔子还快，人家想追都追不上。”

陈北笙跳出桌位就要抓人，赵飞转身就跑，两个人一前一后在教室后排追开了。赵飞仗着身形灵活，在课桌之间左闪右躲，嘴里还不忘犯贱：“抓不着抓不着——”

刚进教室的张云眼睛一亮，书包都没放下就凑过来，一把拽住赵飞的胳膊，反手把人摁住。

“你小子！居然不帮我！”赵飞急得嚷嚷。

张云笑着摁住他不放，冲陈北笙扬下巴：“搞定！”

陈北笙快步上前，伸手揪住赵飞的后衣领，眼底带着笑意，语气带着点凶：“让你跑，这下看你往哪躲。”

他伸手佯装要去敲赵飞的头，赵飞突然眼睛一转，扯着嗓子大喊：“哎哎哎！你看后面！谁来了！”

陈北笙和张云下意识顺着他指的方向回头，教室里的喧闹瞬间静了几分。

闻玥玥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门探了半个身子进来，正往这边张望，一眼看见陈北笙，先朝他轻轻招了招手，示意他到教室外面的走廊上来。

陈北笙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略一思索，还是松开了揪着赵飞衣领的手，转身跟着闻玥玥往教室外走去。

赵飞趁机缩了缩脖子，躲在张云身后，一脸幸灾乐祸地冲陈北笙的背影挤眉弄眼。

教室后排几个人早就见怪不怪，该聊天聊天，该抄作业抄作业。

沈南诚指尖捏着书页边角，目光只在陈北笙离去的背影上顿了一瞬，便飞快垂落。他没急着翻页，拇指按在页沿上，一动不动。一秒，两秒，三秒——像是在等什么，又像只是忘了动作。

然后他垂下眼，将那页角慢慢抚平，才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