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敲杯声停了。
但那一眼,像是要把照片从纸上剜下来。
沈梁安瞥了他一眼,也没作声。
餐厅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钟姨在厨房里细碎的碗碟声。
“姐,”沈煜忽然开口,语气轻飘飘的,“你说……有些人是不是阴魂不散?”
沈梁安没理他。
他自顾自往下说:“赶那么远还有心思勾引这边,真不亏是歌厅小姐,皮子够贱的。”
沈梁安冷笑:“劝你说别人之前先想想自己。”
“我怎么了?”沈煜一脸理直气壮,“我妈是爸明媒正娶的,跟有些人不一样。”
“怀孕过门,进门不到半年就把你生下来了。你以为你们娘俩就上得了台面?”
沈煜脸色一沉,猛地把杯子摔在地上,怒声道:“沈梁安你算什么东西,心情好叫你一声姐,信不信我把你也赶出去。”
沈梁安眉梢一挑,毫不在意:“好啊,你可以试试看。”
钟姨端着热好的牛奶连忙出来,沈梁安接过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多待,全然无视身后他气急败坏的叫骂。
“一大清早吵什么?”
沈行川晨练刚进门,一眼看见地上碎瓷和蹲在那儿收拾的钟姨,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目光扫过一地狼藉,最后定格在沈煜脸上:“沈煜,又是你?”
沈煜浑身一僵,忙不迭矢口否认:“不是我,是钟姨自己不小心打碎的。”
“是吗?”沈行川看向钟姨,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章淑华慵懒散漫的声音。
“不就是碎了个杯子。”她走上前亲昵地挽住沈行川的胳膊,目光从钟姨脸上划过,没停,像看一件家具。
“燕窝粥好了没?”
钟姨垂着头不敢吱声,麻利地收拾完碎渣,转身将粥送了上来。
餐桌上一片安静,只有碗筷偶尔轻碰的声响。
粥碗腾着热气,沈行川摊开报纸看得认真。沈煜揪着手里的面包,眼神时不时往那边瞟。章淑华瞧出儿子不对劲,悄悄递去一个问询的眼神。
就在这时,沈行川忽然开口:“南诚这孩子不错,字有长进。”
无缘无故提那小子做什么?
章淑华正纳闷,就见沈煜挤着眼,小心翼翼指了指报纸。
章淑华眼神微沉。
真是阴魂不散。
“南诚向来乖巧懂事,也不知道他现在跟娴妹妹在外面过得怎么样。”章淑华放下勺子,碗里的粥还剩大半,“也不知每个月给的那些钱够不够用。”
“一个月一万块还不够?我一个月才一千块零花钱呢。”沈煜不满地小声嘀咕。
章淑华当即瞪了他一眼。
沈行川淡淡道:“小娴虽说花钱大手大脚,但南诚是她亲儿子,总不至于亏待他。”他望着报纸上沈南诚的照片,神色间颇为满意。
钟姨端着水壶过来添茶,章淑华笑着起身接过,亲自为他续上,目光扫过报纸,笑意在嘴角停了一瞬,才慢慢化开:“南诚这字……是越来越好了。”
她顿了顿,“跟老爷子的字,还真有几分像。”
沈行川笑意更浓,一抬眼却看见沈煜盘子周围散落的面包渣,眉头又皱了起来:“吃没吃相,都上大二了,还这么没规矩!”
章淑华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安抚:“别气,我来说他。”转头给沈煜递了个眼色,催他赶紧走,“吃完就上楼去,别以为考上大学就万事大吉了。”顿了顿,目光不经意般扫过报纸上沈南诚的照片,“你弟弟可从不让人操心。”
沈煜憋着一肚子火,当着沈行川的面却半点不敢发作,只含糊哼了一声,转身就往楼上走。
门在他身后合上,闷闷的一声响。
背抵着门板,他垂着眼站了一会儿。
滨城么……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出一本旧通讯录。
纸页泛黄,边角卷起来。他一页一页翻着,手指在某一行上停住,指尖点了点一个名字。
中午。
厨房油烟刚散,陈北笙就像阵风似的从楼梯口窜出来,吓得钱荔敏手里的锅铲都差点掉下去。
“你小子,狗鼻子真灵。你在楼上等着就行,下来凑什么热闹?”
陈北笙嬉皮笑脸:“让您送多不好意思啊,我自己下来拿,顺便当溜达。”
“直接叫小沈来咱家住多好,你一个人能照顾仔细嘛?”钱荔敏不放心道。
“您这就是小瞧我。”陈北笙道:“我要是让他直接住咱家怕他不好意思,反正离得近,有啥我在下楼喊你呗。”
钱荔敏斜睨他一眼,语气里满是调侃:“小兔崽子长大了,还学会替别人着想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儿子。”说着,陈北笙用手肘轻轻撞了撞钱荔敏的胳膊,模样得意。
钱荔敏被他逗笑,麻利地装好饭菜,仔细包好递过去:“好好照顾哈,人家生病可不准闹人家。”
“妈,我有那么不靠谱吗?”陈北笙翻了个白眼,嘴上嫌弃,手里却稳稳接过食盒。
“爸妈,我上去了!”
钱荔敏望着楼梯口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陈永康低声道:“小沈他妈妈也是……孩子烧成这样,竟一点没看出来。出门这几天,连个照面都没有。”
“亏得北笙上去看了一眼,真要一个人倒在家里头,指不定出什么事。”她光是想想就后怕。
陈永康也跟着叹了口气:“兴许是外头事多,顾不上。”
能有什么事,忙好几天不着家?
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垂眼擦了擦手:“明天,我再去买只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