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昏黄壁灯,在墙上投出一小片光。
窗外早黑透了,窗帘没拉严,漏进一线清冷月光。
他只记得昏迷前还在医院,怎么回的家,一点印象都没有。
床头的水杯,还在冒着热气。
沈南诚撑着坐起,刚退烧,身子发虚。光脚一沾地砖,冰得他猛地缩趾。
客厅亮着灯。他循着光,慢慢走过去。
厨房雾气氤氲,玻璃推拉门上映着一道模糊身影。
陈北笙正守在灶台前,听见动静回头,沈南诚扶着墙僵在原地。
陈北笙一见他醒了,眼梢微亮:“醒了?好点没?我妈炖的鸡汤,我连锅端上来了。”
一低头看见他光脚踩在地砖上,眉头立刻拧紧。
“你还光着脚,病不想好了?”
说完转身进卧室,拎来棉拖鞋,弯腰搁在他脚边。
沈南诚喉间动了动,声音轻得发飘,人还没完全回过神:
“我……我怎么回来的?”
“当然是我背你回来的啊。吊瓶拔完了,大夫说烧退得差不多,就能回家养着了。”
陈北笙随口应着,伸手不轻不重捏了下他的胳膊:
“别看咱俩差不多高,但你是真瘦,背着都硌得慌。”
“你……一直守着我?”
沈南诚看着他,声音很轻,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
陈北笙愣了一下,随即别开眼,语气有些不自在:“说什么守不守的……我就是顺道看着点,万一你烧起来没人管。”
他说着,弯腰把地上的拖鞋又往前踢了踢:“赶紧穿上。”
沈南诚低头看着脚边那双棉拖鞋。
他盯着看了两秒,才慢慢把脚伸进去。棉绒裹住冰凉的脚趾,暖意顺着脚底一点一点往上爬。
“哎哟——我的汤!”
陈北笙突然低呼一声,转身就往厨房冲。
灶台上的汤汁已经扑出锅沿,顺着锅壁往下淌,灶台上溅了一小片。陈北笙手忙脚乱把火关小,扶正锅盖,确认没煮干,才松了口气。赶紧盛出一碗,端到餐桌上。
瓷碗烫手,陈北笙放下后忙捏了捏耳垂:“小心别烫着。”
一看碗边空落落的,才想起没拿勺,一拍脑门又折回了厨房。
碗里的鸡汤还冒着热气,香气一点点漫开,把屋子里的冷清都烘软了几分。
陈北笙把勺子放进他手里,自己拉了把椅子在对面坐下,却没动,只看着他:
“快喝吧,我妈炖的,补身子正好。”
沈南诚握着瓷勺,指节微微泛白。
长到这么大,极少有人这样把他按在椅上,盯着他吃喝。
他低头舀起一小勺,吹了吹,慢慢送进口中。
汤鲜,温度刚好,滑过喉咙,空荡荡的胃里终于漫上一点暖意。
陈北笙见他喝了,才松了口气,胳膊往桌上一搭,语气淡得像随口一提:
“我跟我妈说这两天住你这儿。流感凶,阿姨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再烧起来,我不放心。”
沈南诚舀汤的手顿住。
暖黄灯影落在他眼睫上,压出一小片沉影,半天没动静。
陈北笙见他不响,以为越界:
“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就算……”
“好。”
他喉结轻滚,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却一字清楚。
轻得快要融进汤面升起的白雾里。
沈南诚缓缓抬眼,望向对面的少年。
对方眼神亮得坦荡,没有半分遮掩,就这么直白又理所应当地,
陈北笙一下子笑开:
“那说定了,这俩天我陪你。”
京川,沈家。
日子如同往复循环的一天,没什么新意。
晨光照进院子,渐渐唤醒屋里的人。钟姨见二楼有人下来,笑着迎上去:“小姐,起来了。早上刚熬好的燕窝红枣粥,趁热喝一碗。”
沈梁安摆了摆手:“没那个胃口,帮我热杯牛奶就行。”
一进餐厅,就见沈煜翘着腿坐在那儿,勺子不停搅着咖啡,叮叮当当地响,手里摊着份《书法导报》,不知道在乐些什么。
真晦气。
沈梁安瞥了一眼。
敲杯声越来越刺耳,她慢悠悠开口:
“你要是敢把咖啡泼在爸的书法报上,等他动手的时候,我会记得帮你录个像。”
沈煜把勺子往旁边一撇,嗤笑一声,目光落在报纸上沈南诚的照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