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撞在玻璃上,呜呜地响。
客厅里开着一盏暖黄的灯,徐娴蜷在沙发上,一边看晚间电视剧,一边慢悠悠涂着指甲油。淡粉色甲油扫过指尖,她自顾自念叨:“这茬流感真是要命,你刘叔叔从香江回来也发烧了,这下连面都见不上……”
话音没落,座机突然尖声响起。
徐娴吓了一跳,怕蹭花刚涂的指甲,小心翼翼拿起听筒,语气轻快:
“喂~哪位呀?”
“您好,是沈南诚的家长吗?”
那头是个稳重、正式的陌生男声。
徐娴脸上那点散漫的笑立刻收了半分,声音轻轻一柔,变得客气又温顺:
“啊……您好,我是。您是?”
“我是南诚的班主任,这么晚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
董铭君语速很急,“是关于明天他去省里参加书法比赛的事——原本带队的美术老师傍晚突发高烧,打点滴住院了。”
徐娴心里先“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不想去。
省城那么远,一来一回好折腾的。
她语气弱了半分,正想找理由推掉。
董铭君又紧跟着说:
“学校实在抽不出老师,所以跟您商量,您看……能不能辛苦一趟,陪孩子去?”
徐娴心里犯难,随口问:
“这比赛……很大吗?”
“省里正式比赛,只要能拿到名次,不仅能登报、上新闻,将来高考还能算文艺特长生。”
董铭君加重语气:
“考大学的时候,很多大学都会给特长生降分,二十分到五六十分都有可能,等于多一条上好大学的路。”
后面那些话,徐娴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的耳朵里,只死死抓住了两个字:
登报。
——要是那个人能在报纸上看见,她把儿子养得这么好,这么有出息……
“老师您放心!我去!我带孩子去!”徐娴眼底倏地亮起,握着听筒,语气都变得干脆。
“您放心,我们家南诚稳得很,这次去,肯定能拿第一!”
期中考试那一通“整顿”下来,陈北笙算是彻底被他妈软禁了。
禁令简单粗暴:
月考成绩没提上来之前,不准出门,不准瞎玩。
放学一进门,书包一扔,往书桌前一坐。除了吃饭洗澡睡觉,剩下的时间全得跟习题死磕。
周五放学,张云在走廊里拽住他,压低声音一脸兴奋:
“我搞到盘新出的港片,晚上去赵飞家看DVD,去不去?”
陈北笙脸当场就垮了:“去不了。”
“咋了?”
“禁足了。”
赵飞凑过来嘬了一声:“不能吧,偷偷溜出来也不行?”
陈北笙想起前阵子的那场老妈的“爱的教育”,嘴角抽了抽:“算了,还是保命要紧。”
俩人对视一眼,只能作罢,临走还不忘拍他肩膀,以作鼓励。
窗外天一点点黑透。
楼底下小孩打闹的声音、自行车铃、大人喊回家吃饭的吆喝,一阵一阵飘上来。
陈北笙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半天,一个字没写进去。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天花板,顿了顿,放下笔,伏在窗沿往楼上望。
黑漆漆的,没亮灯。
沈南诚大前天去省城参加书法比赛了。
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赶在周末结束前回来,谁也说不准。
朋友约不了,门出不去,
连唯一一个能随便串串门的人,也不在。
陈北笙把下巴抵在冰凉的窗台上,长长叹了口气。
“……这日子也太惨了点吧。”
周六店里不忙,快到中午了,人也稀稀拉拉没几个。
昨晚刷题刷到后半夜,脑袋一沾枕头就睁不开眼,直接一觉闷到大中午。
陈北笙睡眼惺忪下楼进店,头发乱糟糟,步子都飘着。
他妈在柜台后头理着货,他爸坐在旁边歇脚,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店里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客人,说话声听得一清二楚。
陈北笙没吭声,蔫蔫往椅子上一瘫,人还没醒透。
就听他妈先开口:
“今早沈南诚跟他妈妈从省城回来了,刚才上楼还碰见了。”
陈北笙眼皮倏地抬起来。
“回来了?”他爸应了声,“比赛怎么样?”
“谁知道呢。”钱荔敏往门口望了一眼,压低了点声,“我瞅那孩子,蔫头耷脑,脸色差得厉害,整个人都没神。”
陈永康皱了皱眉:
“我刚才也见着了,是不对劲,往常再安静也不是这个样子。”
“是不是比赛没比好啊?”
“不像。”陈永康摇了摇头,语气挺纳闷,“他妈妈倒笑得挺开心,跟人说话那劲儿,一看就心情不错。”
钱荔敏愣了下:
“当妈的高兴,孩子反倒蔫成这样?”
“谁知道了。”陈永康轻轻叹一声,“那孩子看着就叫人心疼。”
叹完这句没一会儿,门口楼梯口传来高跟鞋踩台阶的声音,清脆、利落,一下一下往上走。
抬头一看,是徐娴。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亮眼,却不张扬,头发梳得整齐妥帖,妆容清淡,一身装束衬得人温柔又雅致,站在那儿,自带一股体面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