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诚推开家门。
屋里灯亮着。
玄关地上歪着一双女士高跟鞋。
他弯腰把鞋摆正,换了拖鞋往里走。刚走到客厅,卧室的门开了,徐娴从里头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件外套,正往身上套。
“诚诚回来了呀。”
沈南诚应了一声,手指在兜里顿了顿,摸出成绩条,把边角捋平,递过去:
“期中成绩下来了。”
徐娴看了一眼,随手就把成绩条搁在旁边鞋柜上,低头继续扣外套的扣子。
“考的还行吧?”她问了一句,语气像是走个过场,没等他回答,话头已经拐了弯,“妈妈一会儿要跟你刘叔叔出去吃饭?你要不要一起去啊,你刘叔叔还挺想见见你的?”
沈南诚目光落在鞋柜上那张成绩条上,停了一瞬。
“不去了。”他说,“作业多。”
“行。”徐娴从钱包抽了一百块钱给他:“拿着零花。乖啊宝贝”
说着她转身对着玄关的镜子拢了拢头发,拎起那双高跟鞋,弯腰穿上。
沈南诚站在原地,看着那张成绩条——他刚才特意展开抚平了才拿出来的,现在被随手一搁,边角微微卷起来。
门在身后关上,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屋子里闷得慌。
沈南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裹着深秋的凉意,吹得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他低头往楼下看。
徐娴正从单元门里出来,身边跟着个男人,穿一件深色夹克,正低头跟她说什么。
徐娴侧着脸听,笑吟吟的,隔着几层楼都能看见那笑意,弯弯的眉眼,跟刚才在家里判若两人。
她上了车。车门关上,尾灯亮了一下,拐出小区,消失在夜色里。
沈南诚默默收回视线。
天边挂着一轮月亮,孤零零的,周围一颗星星也没有。
他盯着看了很久,心里空空的。
夜风灌进来,凉得刺骨。他刚要抬手关窗,楼下忽然飘来细碎声响,隔着楼墙与夜色,模糊得像梦。
他动作一顿。
是陈家。
骂声、躲闪、器物轻撞,几句“你跑”“站住”断断续续,揉在风里。
沈南诚指节扣着窗框,慢慢收紧。
他就那样立着,听那些声音忽高忽低,像隔着一整个世界。
月亮孤悬在天上,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直到楼下彻底安静,他才缓缓合上窗。
第二天一早,沈南诚从楼上下来,刚拐过楼梯拐角,就看见陈北笙正从二楼家门口往外挪。
一步一扭,扶着门框,龇牙咧嘴的,跟个刚出锅的螃蟹似的。
沈南诚站在楼梯上,低头看了他一眼。
陈北笙也看见他了,仰着脖子,龇着牙挤出半句话:“……下来了啊。”
沈南诚没应声,走下去,直接把陈北笙的胳膊搭到自己肩膀上,让他撑着自己下楼。
陈北笙也没客气,半边身子压上去,疼得倒吸一口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到了教室,张云和赵飞已经在了。
陈北笙刚往座位上一挨,哎呦一声,屁股还没落实就龇牙咧嘴地又撑起来,半蹲着扶着桌沿,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张云和赵飞齐刷刷扭过头,笑得前仰后合。
“咋的了这是?”张云明知故问,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赵飞也跟着起哄:“哟,这坐姿,怕不是屁股开花了吧?”
“你俩少笑!”陈北笙脸上挂不住,又不好发作,只能拿眼刀子剜他们。
张云嘿嘿一笑:“我们都跟你这么熟了,还能不知道?成绩单一拿回家,阿姨那脾气……”
“就是,能站着来上学就不错了。”赵飞补刀。
陈北笙被他们噎得说不出话,幽怨地转过头,看向旁边已经安安静静坐下的沈南诚。
“我昨天就该跟你一起回家,去你家住。”
沈南诚没接话。
陈北笙半蹲在桌沿边上,屁股悬着,想坐又不敢坐,龇牙咧嘴的,怎么看怎么可怜。
沈南诚想了想,低头解开校服拉链,把外套脱下来,三两下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垫子,往陈北笙凳子上一放。
“凑合垫一下,”他说:“也许能好点。”
陈北笙将信将疑地坐下去。
还疼。但好歹,勉强能坐住了。
他长出一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扶着桌沿的手也松开了。
“管点用。”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屁股疼,心里更疼。
昨天回家,他妈看了成绩单,不单给了他一顿“爱的教育”,还停了他的零花钱,把他软禁在家,勒令他下次月考成绩出来前,半步都不准出门,只能在家学习。
哎……日子难啊。
突然,教室前门“砰”地被推开。
语文老师王杰走进来,腋下夹着教案,脸上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