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这不是语文课,王杰平时也不怎么来班里转,她突然出现,跟颗深水炸弹似的,炸得所有人头皮一紧。
前排几个赶紧把头埋下去,翻书的翻书,掏卷子的掏卷子,一个个忙得跟什么似的,谁也不敢往讲台方向多看一眼。
陈北笙也心虚,头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脸塞进桌洞里。
王杰站在讲台上,扫了一圈。
目光跟探照灯似的,从左扫到右,从前扫到后。扫到谁,谁就缩脖子。
最后,定住了。
“陈北笙。”
不是吧,我最近也没干什么吧?
他硬着头皮抬起头:“老师,我在。”
王杰看着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陈北笙被看得发毛,犹豫了一下,撑着桌沿缓缓站起来。说是站,其实就是弓着腰,屁股悬在凳子上面,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姿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他脑子飞速转着,心里直嘀咕:我最近语文课挺乖的呀。
王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开口:
“你这次期中考试,语文卷子上的字,写得还行。”
陈北笙一愣。
“比以前工整多了,”王杰语气不咸不淡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字帖还得接着写,继续保持。”
陈北笙松了一口气,刚准备往下坐。
“沈南诚。”
王杰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语气比刚才沉了一点。
“你出来,跟我出来一趟。”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同学面面相觑。
沈南诚自己倒没什么反应,合上书,站起来,从座位里走出来。
门在沈南诚身后带上了。
教室里又恢复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张云和赵飞在前面交头接耳,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陈北笙。
“怎么回事啊?”
陈北笙摇了摇头,他也纳闷。
走廊里,王杰靠在栏杆上,手里捏着那摞卷子,语气比在教室里松快了不少。
“这次找你,不是批评,是好事。”
“区里下个月要办中学生硬笔书法大赛,先以作品参评,选上的,再去市里参加现场比赛。”
沈南诚有些意外:“我?”
“我看过你之前的作业,字有筋骨,稳,不软,适合参赛。”
王杰语气里少了平日的严厉,多了几分认真,“学校这边,打算推荐你去。你愿不愿意试试?”
沈南诚沉默片刻,声音清淡:“我听老师的。”
王杰点点头,从教案本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比赛要求,纸张规格、内容范围都在上面。回去准备一幅,下周交给我就行。”
“知道了。”
“别太有压力,尽力就好。”她叮嘱了一句,又看了看他,“回去上课吧。”
沈南诚刚一坐回座位,陈北笙就立刻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找你啥事啊?”
“让我参加书法大赛。”
陈北笙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牛啊,老对!”
上次撞在一起拿错书包,他第一眼看见沈南诚写的名字,就觉得他字好。
他当即竖起大拇指:“老王,有眼光。”
滨城的冬天,风刺骨得很。
天暗得早,教室里哈口气都能看见白雾。高二的日子本就沉闷,所有人都埋在习题和考试里,各忙各的,少有人顾得上旁的事。
四下里只剩笔尖蹭纸的细碎声响。
沈南诚还没习惯滨城的冷,手指冻得微微发红,握笔的姿势却依旧稳当,一笔一划不急不缓。陈北笙看着都替他冷,又不好打断他,便把自己刚接满热水的杯子悄悄推过去,顺手贴了张便签:
暖手用。
沈南诚回过神时,陈北笙已经转回头做题去了,背影看着跟没事人似的。
水杯握在手里,热度顺着掌心慢慢漫开,指尖的僵冷一点点化开。沈南诚低头看了一眼杯壁上的水雾,撕了张便签,写了两字,贴在他桌角:
谢谢。
纸刚贴上,陈北笙就转了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又飞快撕了张便签,画了几笔,再贴回去。
沈南诚垂眼一看——没有字,只有一个抽抽巴巴的笑脸,歪歪扭扭的。
他盯着那笑脸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出声。
没过几天,沈南诚便将写好的书法作品交给了王杰。
回到座位时,陈北笙正趴在桌上望着他,下巴搁在胳膊上:
“交了?”
“嗯。”
“那……什么时候有消息?”
“等区里通知。”
等待的日子,没什么特别。课照上,卷子照做。陈北笙路过年级公告栏时会多瞟一眼,沈南诚倒看不出什么波澜——选上与否,他好像都不怎么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