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吼——”王杰拖长调子一哼,“你大可不必在这儿给我找理由。你同桌那字写得怎么样?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自个儿!狗写的都比你工整!”
陈北笙下意识往沈南诚那边瞟了一眼,没敢吱声。
“从今天起,每天比别人多写五张字帖!就照你同桌的字帖,一笔一划给我描!描完了送我办公室!”王杰声一沉,又补一刀:“写得不好,我找你班主任去——运动会你甭想上了!”
陈北笙脸瞬间垮成苦瓜,心里哀嚎不止:“别啊老师!我真练!运动会不能没有我啊——”
王杰瞪他一眼:“看你表现。”
对陈北笙来说,高考是眼前的山,运动会是心里的火。山要爬,火也不能灭。
下课铃一响,同学们像出笼的狼直扑食堂,陈北笙却溜溜蹭上讲台,手脚麻利地帮老师收起教案和作业本,一脸殷勤:
“老师您先去吃饭,我帮您送办公室。”
王杰瞥他一眼:“你大可不必跑这献殷勤,吃饭去。”
“饭什么时候都能吃,我就想问问运动会那事……”
“看你表现,还有半个多月,急什么。”
“那字也不是一天就能练好的啊。”陈北笙拖长语调,半是耍赖半是讨好,“真要一天练成,那不人人都成书法家了。”
王杰斜睨他一眼:“我是只看你练字吗?我看的是你的态度。都高二了,心思不放在学习上,成天就惦记着运动会,就你班董老师惯着你。”
挥挥手直接赶人:“去去去,赶紧吃饭去。”
沈南诚吃完饭回来,陈北笙已经软成一滩,整个人趴在桌上写字帖,懒懒散散没点骨头样。
想起王杰老师课上交代的事,沈南诚刚要翻桌洞找字帖,屁股刚沾凳子,陈北笙脑袋“唰”地转过来,眼神可怜得能掐出水。
“帮帮忙啊老对。”
他把写了半页的字帖递到沈南诚眼前,语气带着最后一丝挣扎:“我真尽力了。”
沈南诚接过来,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名堂。
陈北笙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这么复杂的表情——想说点什么,却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的尴尬。
陈北笙垮着脸,字帖一扔:“这完了,运动会悬了。”
沈南诚从书页里抽出自己的字帖,打断他:“你先慢慢练。”他指尖点着纸,语气清淡又耐心,“每一笔拉平再写下一笔,别连着赶,一笔是一笔。”
陈北笙瞥一眼沈南诚的字,再看自己的,心更凉了,乖乖点头:“谢谢老对。”
沈南诚“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写着卷子,不再多话。
教室里很静,只有日光灯的嗡鸣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窗外的篮球声,像隔了一个世界。
陈北笙写着写着,偷偷瞟了眼沈南诚的本子。字横平竖直,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再看自己的,依旧歪歪扭扭,……比刚才好一点?
“你看。”他猛地把本子推过去,“这个‘永’字,是不是比刚才强点?”
沈南诚偏头看了一眼,沉默两秒,只“嗯”一声。
陈北笙等半天没下文,忍不住追问:“就‘嗯’?没别的?”
“还行。”沈南诚淡淡补了两个字。
“还行?”陈北笙咂摸了一下,总觉得不对,“你这夸得也太敷衍了吧。”
沈南诚抬眼看他,神色依旧平静:“那你想听什么?”
陈北笙被问住,愣了两秒,自己先笑了:“算了算了,就这样吧。”他转回去继续写,小声嘀咕,“还行也行,总比没有强。”
陈北笙沉下心,写完一行就端详两眼,不满意就划掉重写。他抿着嘴,眉头微蹙,握笔的手指微微用力。
沈南诚写完一面翻纸时,余光扫了他一眼,没作声。
十来分钟后,陈北笙长舒一口气,放下笔。他对着刚写完的一页看了又看,才小心翼翼推到沈南诚面前。
“你再看看。”
沈南诚放下笔,接了过来。
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在某处顿了顿,再抬眼。
“‘永’字比刚才好。”
陈北笙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沈南诚把本子还给他,轻轻点头:“嗯,有进步。”
陈北笙捧着字帖盯着“永”字看,嘴角一点点翘起来,抬头嘿嘿笑了两声。
沈南诚看他一眼。
“你要是想练,”他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清淡,“我家还有几本我自己写的字帖,可以借你。”
陈北笙一怔:“你自己写的?”
“嗯。”沈南诚没抬头,“以前练字写的,放着也是放着。”
“晚上我给你送到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