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北笙愣了两秒,猛地“嗷”一嗓子,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抓住他胳膊:
“真是我亲老对。”
沈南诚不动声色抽回胳膊:“同桌之间,应该的。”
毕竟是自己的事,陈北笙也不好意思麻烦别人楼上楼下的跑:“要不我去你家拿吧,省得你下楼。”
沈南诚动作微顿。
“不用。”他压了下卷子,语气平静,“我送下去就行,顺便买笔。”
陈北笙也不再推脱,连忙道谢:“那麻烦你了。
滨城的秋天,一片云彩就能引来一阵雨,说下便下。
陈北笙常年在教室备一把伞,就挂在窗下暖气片边,雨天随手一抽就能用。
放学时分,学生们撑着伞三三两两地往家走。陈北笙刚走到教学楼大厅,便看见先走的沈南诚还站在门口,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像是在等雨停。
“这天没风,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陈北笙撑开伞,径直朝他走去,“早上都一块儿走了,放学也一起吧。”
沈南诚低头看看地上的积水,又抬头望望不见收势的雨,犹豫片刻,还是迈步走进了伞下。
“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反正都顺路。”
伞不大,两人挨得近,肩膀时不时相碰。
沈南诚下意识往边上缩,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打湿。
凉意渗进衣服,他眉尖微蹙,不动声色按了按后腰。
陈北笙一眼看见,直接把人往伞里带了带:“秋雨凉,别感冒。”
沈南诚被他拉得一僵,胳膊紧紧贴在一起——他很久没跟人靠得这么近了。
雨打在伞面上沙沙响。
伞沿的水珠滑过他绷紧的肩。
青石板路发亮,天色将暗。
一把小伞,两道影子被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陈北笙送他拐过街角,一直送到单元门口。
伞一收,雨气扑面而来,沈南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退回自己习惯的距离。“谢了,字帖我等会儿给你送下来。”
陈北笙比了个OK的手势,站在原地看着他上楼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身开门回家。
“今天怎么从后门回来了?”钱荔敏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见他从后门进来有些奇怪。
“沈南诚没带伞,送他一段,就绕后门走了。”
“快去洗手吃饭。”
桌上依旧是三菜一汤。陈北笙盛了一碗排骨玉米汤,捧在手心,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漫上来。
下雨天,没有什么比一碗热汤更踏实舒服。
“听你妈说,你跟小沈一块儿回来的?”陈永康夹着菜问。
“嗯。”
“小沈那孩子——”陈永康刚起了个头,却被陈北笙抬手打断。
他目光落在店门口,放下碗起身迎过去:“你动作这么快?”
沈南诚收了伞,立在门边,从怀里掏出一叠字帖,纸边还带着体温:“先拿这些,练完我那儿还有。”
陈北笙掂了掂厚度,心生佩服。果然字好看是有原因的。
“小沈来了?”
“叔叔阿姨好。”
“还没吃饭吧?来,坐下一起吃。”陈永康放下筷子,朝他招呼。
“不用了叔叔,我等我妈一起。”
钱荔敏温声笑道:“我刚看见你妈妈出去了,先在这儿吃点,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沈南诚连忙摆手推辞,陈北笙却不由分说,上前一把将人拉到桌边,按在椅子上:“跟我家客气什么,坐。”
说完,他拖过一张凳子,紧紧挨着沈南诚坐下。
沈南诚被按在椅上,腰背绷得笔直,手都不知往哪放。
陈北笙却熟稔得很,转身便往他碗里夹了一块鱼肉:“吃,别客气,我妈做的清蒸鱼超香。”
筷子刚落下,碗边又多了一块溜肉段。
“尝尝这个,你阿姨的拿手菜。”陈北笙的父亲坐在对面,笑容温和,眼角的皱纹都透着暖意。
沈南诚下意识坐得更直,双手端起碗接住,声音微微发紧:“谢、谢谢叔叔。”
碗刚落回桌面,陈妈妈便把一碗刚盛好的排骨汤放到他手边:“先喝口暖暖胃,饭慢慢吃。”
热气扑在脸上,沈南诚指尖轻轻蜷了蜷,
碰了碰碗沿又悄悄缩回去,
目光落在热汤上,半天没动一下。
“吃啊。”陈北笙在一旁催他,自己已经夹了一筷子青菜,嚼得清脆。
沈南诚低头望去,小小的碗里已堆了小半碗菜——肉段、鱼肉、虾仁,每一样都冒着温热的白气。他握着筷子顿了顿,先夹起离自己最近的那块鱼肉。
鱼肉极嫩,几乎不用嚼便化在口中。他咽下去,再夹起肉段,接着是虾仁。每尝一样,便轻轻点一下头,像是在无声地跟自己确认这份暖意。
店外雨声淅沥,天色早已暗透。
厅里暖黄的灯光漫在餐桌,给白瓷碗边镀上一层柔光。
电饭煲掀开,米饭的热气混着饭菜香,在灯影里缓缓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