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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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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清晨,山洞里几乎只剩下黑暗和寂静。雨在第三天夜里停了,但洞口被堵得严严实实,连那一道狭窄的光缝都消失了。黑暗浓稠得像墨,夏犹清闭着眼,意识在昏沉与清醒之间浮沉。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缓慢地流失,体温、力气,还有那些支撑他活到现在的念头,蒋逢还抱着他,即使夏犹清已经烧得意识模糊,即使他自己也已经虚弱得快要撑不住,蒋逢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把夏犹清整个圈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具逐渐冰凉的身体。

夏犹清的呼吸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断掉。蒋逢把耳朵贴在他唇边,才能勉强捕捉到那点微弱的气流。每一次呼吸的间隙都拉得很长,长到蒋逢的心脏会跟着停跳一拍,直到下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吸气传来,他才能继续呼吸“夏犹清”蒋逢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粗糙的岩石“再坚持一会儿。”怀里的人没有回应。

蒋逢低下头,脸颊贴着夏犹清的额头。那片皮肤滚烫,烫得吓人,像有火在里面烧。他能闻到夏犹清身上那股已经变得很淡的、属于山涧溪水的清冽味道,混着苔藓的土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少年本身的干净气息。

他想起了夏犹清在黑暗里说的那些话。

“如果得不到你的爱,那把我的生死交给你,好像也不错”

当时蒋逢整个人都僵住了。怀里这个人,这个被宠坏的、娇气的、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在生死边缘,居然能平静地说出这样的话,把自己当成食物,让他活下去。

荒谬,疯狂

却又……真实得让人心颤。

蒋逢抱紧了怀里的人,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十多年来,他第一次有了想哭的冲动。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好像是母亲去世的时候,他跪在病床前,看着那个温柔的女人慢慢闭上眼睛。那时他还小,哭得撕心裂肺,哭到后来已经发不出声音,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哭过。

父亲生病,没钱治,在出租屋里孤独离世,他没哭。一个人搬进更小的出租屋,每天打工到深夜,他没哭。被同学嘲笑穷,被老师同情,他没哭。可现在,抱着怀里这个烧得滚烫、随时可能停止呼吸的少年,蒋逢感觉眼眶热得发烫,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上涌,要冲破那层坚硬的外壳。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夏犹清的额头,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我们会得救的”蒋逢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在绝对的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活着出去,我就答应你好不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也许是因为夏犹清那句“给我一个机会”太卑微,卑微到让他心疼。也许是因为这五天的相依为命,让某些东西悄悄发生了变化。也许只是……他不想让怀里这个人死“答应你什么都可以”蒋逢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恳求“所以你要活着,夏犹清,听到了吗?”

怀里的人动了动。很轻微的一下,像濒死的蝴蝶最后扇动翅膀。然后蒋逢感觉到夏犹清的脸颊贴着他的脸颊蹭了蹭,干燥起皮的嘴唇擦过他的下颌,留下粗糙的触感“……好。”夏犹清说,气若游丝,但很清晰。

然后蒋逢感觉到,夏犹清仰起脸,在黑暗里摸索着,很轻很轻地,在他嘴角印下一个吻。那个吻很干,很烫,带着病人特有的灼热气息,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触碰。

蒋逢整个人僵住了。

血液在那一瞬间冲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一点被触碰的皮肤上,滚烫,柔软,脆弱,像一片即将燃尽的灰烬,在他唇边留下最后的温度。

他没有推开,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偏过头,让那个吻停留得更久一些。黑暗掩盖了一切掩盖了他瞬间的怔忪,掩盖了他复杂的情绪,掩盖了他自己都不明白的、那一闪而过的悸动。

就在蒋逢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声音。起初很模糊,像风吹过树叶的窸窣声,又像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蒋逢屏住呼吸,侧耳细听。怀里夏犹清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然后那声音清晰起来“有人吗?!”是男人的声音,粗粝,焦急,穿透厚重的泥土和岩石,像一道光劈开黑暗。

蒋逢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几乎是弹起来的,动作太大,牵扯到已经僵硬麻木的四肢,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爬到洞口,用尽全身力气拍打那些堵住洞口的泥土和石块“这里!”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掉的风箱“我们在这里!”手掌拍在粗糙的岩石上,尖锐的边缘划破皮肤,鲜血渗出来,黏腻的触感。但蒋逢感觉不到疼,他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用肩膀去撞,用脚去踢,像一头被困的野兽,拼尽全力要撕开这道囚笼

外面的人听到了动静“找到了!在这里!”更多人的声音响起,混杂着铁锹挖土的声响,泥土簌簌落下的声音。

洞口那道狭窄的缝隙被扩大,更多的光透进来。蒋逢被刺得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看到泥土和石块被一块块搬开,阳光像金色的瀑布倾泻而入,照亮了洞里积满灰尘的空气,照亮了那些干枯的苔藓,照亮了角落里蜷缩着的、奄奄一息的夏犹清。

“快!担架!”有人冲了进来。

夏犹清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蒋逢想跟上去,但刚站起来,腿就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一个救援队员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你也需要治疗!”医生检查了他的状况,眉头紧锁“脱水,低血糖,还有多处擦伤……”

蒋逢摇摇头,想推开那只扶着他的手“先救他……”

话没说完,眼前就黑了下去。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他看见夏犹清被抬出洞口,看见金色的阳光洒在那张苍白的脸上,看见少年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要醒来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夏犹清醒来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是刺眼的白。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空气里有股浓重的消毒水味道,混着一点淡淡的、属于医院特有的、干净又冰冷的气息。右手手背上插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顺着细细的塑料管流进血管里,带来冰凉的触感。

他还活着。这个认知像一道温和的光,慢慢照亮了他昏沉的意识。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很僵硬,但还能动。又试着抬了抬眼皮,很沉,但能睁开“醒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夏犹清转过头。

蒋逢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看着他。他身上也穿着病号服,蓝白条纹,衬得脸色有些苍白。长发散着,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光。他的眼眶是红的,像熬了很久没睡,又像……哭过。

但他看着夏犹清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

“……蒋逢”夏犹清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

“别说话”蒋逢站起身,走到床边,轻轻按住他想要抬起来的手“你昏迷了两天,医生说脱水严重,但已经没事了。”夏犹清点点头,眼睛一直盯着蒋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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