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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会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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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冲进洞里时,浑身都湿透了。

夏犹清靠在洞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衣角往下滴,在脚下积成一小滩水渍。他感觉浑身都在发冷,湿透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像裹了一层冰。蒋逢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的长发湿透了,贴在脸上、颈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浅灰色的卫衣变成了深灰色,紧紧裹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结实的身体线条。他站在洞口,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势,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这雨也太突然了。”夏犹清喘匀了气,小声说。

蒋逢没回头,只是低声应了一句“希望其他人没事。”

雨下了很久,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天色越来越暗,洞里的光线也越来越微弱。夏犹清勉强能看见蒋逢的轮廓,他依然站在洞口,背挺得很直,像一棵在风雨里屹立的松树“蒋逢”夏犹清小声开口,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微弱“我有点冷。”

他是真的冷。五月的山里,气温本来就不高,再加上浑身湿透,山洞里又阴冷潮湿,寒意像细密的针,一点点扎进骨头缝里。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蒋逢转过身,走过来。他在夏犹清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的手。少年的手指冰凉,指尖甚至有些发青,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

“你衣服湿了”蒋逢说,声音很平静“脱下来拧干。”

夏犹清听话地脱了外套。是一件浅蓝色的牛仔外套,此刻已经湿透了,沉甸甸的,能拧出水来。蒋逢也脱了自己的卫衣,两件衣服放在一起,用力拧。水哗啦啦地流下来,在地面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拧干后,衣服还是湿的,但至少不那么沉重了。蒋逢把拧干的衣服摊开,铺在洞壁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上,然后对夏犹清说“穿上吧,总比没有好。”夏犹清穿上那件湿漉漉的外套,寒意并没有减轻多少,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抱紧了自己,试图留住一点体温。

蒋逢看着他瑟瑟发抖的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们靠在一起会暖和点。”

夏犹清愣了一下,抬起头。

昏暗的光线下,蒋逢的脸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像黑暗中两颗安静的星辰。

“……好。”夏犹清小声说。

他往蒋逢那边挪了挪,靠过去。蒋逢的身体很暖即使只穿着一件湿透的T恤,即使他自己也在微微发抖,但他的体温依然比夏犹清高一些。隔着薄薄的、湿透的布料,夏犹清能感觉到蒋逢身体的轮廓,能感觉到蒋逢平稳的心跳,能闻到蒋逢身上那股熟悉的、干净的皂角香,此刻混着雨水和泥土的味道,变得有些陌生,但依然……让人安心。

两人靠在一起,沉默地看着洞外越来越大的雨。

天彻底黑了。

山洞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洞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勉强勾勒出外面雨幕的轮廓。雨声震耳欲聋,像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夹杂着冰雹砸在树叶和岩石上的噼啪声。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夏犹清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蒋逢的呼吸,能听见雨水流淌的声音,能听见远处隐约的、像是山石滚落的闷响,他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不是对黑暗的恐惧,也不是对雨水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对未知的恐惧。这荒山野岭,这倾盆大雨,这被困的山洞,所有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掌控,让他觉得自己渺小又脆弱。

“蒋逢”他小声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会死在这里吗?”问完他就后悔了,太蠢了……

但蒋逢没笑他。黑暗中,他感觉到蒋逢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听见蒋逢很平静、很坚定地说“不会。”

“可是雨这么大……”

“等雨停了就行”蒋逢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老师发现我们没回去,会来找我们的。”夏犹清不再说话,只是又往蒋逢那边靠了靠。蒋逢的身体很稳,心跳很平稳,呼吸很均匀,所有这些细微的感知,都像锚一样,把他从恐惧的漩涡里拉回来。他闭上眼睛,听着雨声,听着蒋逢的呼吸,慢慢地,竟然有了一点困意。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小时,也可能是两小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轰隆巨响。

那声音巨大,沉闷,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崩塌,砸在地面上,连山洞都跟着震动了一下。碎石和泥土从洞口上方簌簌落下,砸在两人身上。

夏犹清猛地睁开眼睛。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蒋逢瞬间绷紧的身体,和那只突然握紧他手腕的手“什么声音?”夏犹清的声音有些发颤。蒋逢没说话,只是松开他的手,摸索着走到洞口。洞口透进来的那点微光已经几乎没有了,蒋逢伸手摸了摸,指尖触碰到粗糙的、湿漉漉的泥土,和冰冷坚硬的石块。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很平静地开口,每个字都清晰得像落在岩石上的雨滴“应该是山体滑坡,洞口被堵住了。”

夏犹清的心脏狠狠一沉。他几乎是扑过去的,摸索着爬到洞口,伸手去推那些泥土和石块,纹丝不动。只有最上方留着一道狭窄的缝隙,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天光,和淅淅沥沥的雨水。他们真的被困住了。被困在这个漆黑、潮湿、冰冷的山洞里,夏犹清靠在洞壁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瞬间席卷全身,比刚才的冷更甚,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的冷。

黑暗中,他听见蒋逢的声音,依然很平静“手机没信号。我们得保存体力,等人来救。”

第一天,两人还算冷静。蒋逢在洞里摸索了一圈,找到一些看着比较嫩的草,叶片光滑、无刺、折断无白色乳汁、尝一口无苦味“这个可以吃吗?”夏犹清问,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有些发虚。

“可以”蒋逢说,拔了一些,用露水洗干净分成两份“但不顶饿。我们省着点。”

草根很难吃。夏犹清感觉自己现在像兔子,勉强咽下去一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但他还是硬吞下去了,为了活下去。蒋逢吃得比他从容一些。他慢慢地嚼,慢慢地咽,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吃的不是草,而是什么普通的食物。

第二天,夏犹清开始发烧。可能是前一天淋雨着了凉,也可能是山洞里太阴冷潮湿。他感觉浑身都在发烫,像有火在骨头里烧,但皮肤表面却冰凉,不住地发抖。脑袋昏沉沉的,意识像浸在水里的棉花,沉重又模糊“冷……”他蜷缩成一团,黑暗中,他感觉到蒋逢靠近,然后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揽进怀里。

蒋逢的身体很暖,即使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湿透的T恤,即使他自己也在微微发抖,但他的体温依然像火炉,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坚持住,”蒋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低,但很清晰“很快就有人来了。”

夏犹清往他怀里钻了钻,贪婪地汲取那点温暖“蒋逢”他迷迷糊糊地开口,声音虚弱得像叹息“我是不是快死了?”

“不会的。”蒋逢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他抱得更紧,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不会死的。”夏犹清笑了,那笑容很苍白“如果我真要死了”他继续说,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每个字都清晰“那你把我吃了吧。”

他感觉到蒋逢的身体猛地一震。那震动很剧烈,像有什么东西在蒋逢体内炸开,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环抱着夏犹清的手臂瞬间绷紧,指尖甚至掐进了夏犹清的手臂里,带来细微的疼痛。但夏犹清不在乎“我也能算食物”他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平静“至少你能活得更久一点,等到他们来找你……如果得不到你的爱,那把我的生死交给你,好像也不错。”

黑暗中,长久的沉默。

只有雨声,从洞口那道狭窄的缝隙里透进来,淅淅沥沥,永不停歇。

然后夏犹清听见蒋逢的声音,很低,很哑,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颤抖的克制“……别说傻话,我们都会活着出去的。”夏犹清没再说话,只是又往蒋逢怀里钻了钻,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三天,夏犹清烧得更厉害了。意识像断线的风筝,在黑暗里飘忽不定。他能感觉到蒋逢在喂他水,应该是石头缝里渗出来的露水,一滴一滴,滴进他干裂的嘴唇里“坚持住,夏犹清”蒋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带着一种夏犹清从未听过的、近乎哀求的急切“我们还要一起考大学,一起当医生,一起救很多人。你不能放弃。”

夏犹清勉强睁开眼睛。

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蒋逢的脸就在很近的地方,能感觉到蒋逢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能感觉到蒋逢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他在为我着急。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厚重的黑暗,照进夏犹清昏沉的意识里“蒋逢”他开口,气若游丝,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

黑暗中,他感觉到蒋逢握着他的手又紧了一些。然后他听见蒋逢的声音,很低,很哑,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克制“我知道,我……不会让你死的,好好活着,听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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