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停了。他看着我,我的头发上都是雪,睫毛上也有,像白了头。他伸出手,轻轻拂掉我肩上的雪。我没动。
他的手停在我肩上,然后慢慢往下滑,碰到我的手。我的手很凉,像冰。他握住,掌心有茧,很暖。我没躲。
两个人站在雪地里,手握着,谁都没说话。雪继续落,落在我们身上,白了头。
——
站了很久,久到雪把来时的脚印都盖住了。
他说:“回去吧,太冷了。”
我点点头。两人往回走,走到小屋门口,我停下。他也停下。
我说:“到了。”
他点点头。
我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他忽然说:“婉宁,新年好。”
我笑了:“新年好。”
他转身走了,走进雪里。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像融进墨里。很久,我才推门进去。
——
几个月后,春天来了。
我又去了清华园。废墟还在,但雪化了,草绿了,连风都变得软了。我走到那个地方——我铲起第一锹雪的地方,蹲下来。
土缝里,有一株小草,比去年高了,绿了,壮了,叶子上有细细的绒毛。我看着那株草,看了很久,像在看自己。
身后有脚步声,很轻。怀远来了,站在我旁边,也蹲下来。他看见了那株草,说:“长高了。”
我说:“嗯。”
两个人蹲在那儿,看着那株草。谁都没说话。阳光照下来,暖的。
——
站起来,我看着这片废墟。
想起第一次来,雪没过脚踝,怀远问“怕白干一场”。想起我铲起第一锹雪,他说“会盖起来的”。想起我说“我知道”。
现在,雪化了,草绿了,小草长高了。
我忽然问:“怀远,你说,那些种子,真的会发芽吗?”
他看着那片废墟,看得很远,像能看到未来。
他说:“已经发芽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也笑了。
他说:“回去吧。”
我说:“好。”
两人并肩往回走。身后,那片废墟上,有一株小草,在风里轻轻晃着,像在对春天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