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了。
外面有零星的鞭炮声,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我坐在桌前,对着那盏旧灯,灯芯结了花,光很暗,照得人影都模糊。桌上有一碗面,是翠喜白天偷偷送来的,已经凉了,汤上浮着一层油花。
我没吃。只是看着窗外,天黑了,没有月亮。这是我第一次不在府里过年,也是林晚第一次不在2026年过年。两个第一次,叠在一起,像两枚落进深井的石子,听不见回响。
我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面。凉的,很硬,咬在嘴里像嚼着一段旧时光。但我还是咽下去了,没吐。
——
忽然,门外有脚步声。
踩在雪上的声音,咯吱咯吱,很重,又很稳。我抬头,门被推开,一个人站在门口,身上落满了雪,手里提着个布包。
是怀远。
他站在那儿,像从风雪里长出来的一棵树。他说:“过年好。”
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的笑。好像这一天,这一刻,我早知道他会来,又好像根本没想过他会来。
他说:“我能进来吗?”
我说:“这是你的屋子。”
他也笑了,把身上的雪拍了拍,走进来。那雪从他肩头簌簌落下,像撒了一地的盐。
——
他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是一包饺子,还冒着热气。
“我妈包的,”他说,“让我带来。”
我看着那饺子,眼眶有点热。我忍住了,没让它流出来。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放进嘴里。很好吃,是白菜猪肉馅的,咸淡正好,像小时候吃过的味道。
他坐在旁边,看着我吃。我说:“你吃了吗?”
他说:“吃过了。”
我说:“骗人。”
他笑了,没反驳。我又夹了一个饺子给他,他接了,默默吃起来。两个人对着一碗饺子,谁都没再说话,但屋里好像没那么空了。
我吃完了,他看着空碗,说:“明天,我还来。”
——
吃完饺子,他说:“出去走走?”
我点点头,披了件旧斗篷。两人推门出去,外面下着雪,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像撒了一地的面粉。
他走在旁边,走得很慢。我也走得很慢。雪落在头发上,肩上,没人拍。走了一会儿,我忽我说:“怀远,谢谢你。”
他问:“谢什么?”
我说:“谢你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脚步没停:“我说过的。”
雪越下越大,我们的脚印一串一串的,像要把这一年走过的路,重新走一遍。
——
走到一棵老槐树下,他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