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有区别。”
我站住了。他也站住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在灯下很亮。我说:“什么区别?”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不愿意,那就不能嫁。”
——
走到一个巷口,他忽然停下。
我也停下。这个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墙头有枯草。风吹过来,呜呜地响。
他说:“婉宁,我没什么能给你的。”
我看着他。他的脸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他说:“我没家世,没背景,没靠山。一个月俸禄,不够你一件衣服。”
他说:“但我可以等。”
我愣住了。
他说:“等你想清楚,等你愿意,等你……自由的那天。”
我问:“如果永远等不到呢?”
他说:“那就等。”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重得像石头。
我看着他,很久。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他没追,只是跟在后面,脚步声很轻。
——
走到府门口,已经很晚了。门房都在打盹。
我停下。他也停下。
我说:“到了。”
他点点头。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我看着他的脸,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话都堵在喉咙里,像一团火。
他忽然说:“明天,我来接你。”
我愣了一下。
他说:“不管出什么事,我来接你。”
然后他转身走了。没回头,走得很快,像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很久。久到门房探头出来看,又缩回去。
——
推门进去,翠喜在等我。屋里点着灯,很暖。
我没说话,直接走到桌前。打开抽屉,拿出那封帖子。
这是我第一次认真看上面的字——男方的名字,生辰,家世。一笔一划,像刀刻。
我看了很久。久到翠喜在旁边不敢出声。
然后我把帖子放回去,压在箱子最底下。压得很深,像要把它压进地底去。
翠喜小声问:“格格……”
我说:“去睡吧。”
她走了。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推窗,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晃。
1909年1月的夜,很冷,很黑。
但我心里有一句话,反复在转:我可以等。那就等。
那句话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生根。
我关上窗,熄了灯。躺下。闭上眼睛。窗外有风,像有人在哭。但我没哭。
我不觉得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