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来时,我正在翻译房翻一份章程。
外面忽然乱起来。脚步声,说话声,有人跑过,有人喊。我手里的笔停住了。
张翻译出去了一趟,回来时脸色发白,手在抖。
我问:“出什么事了?”
他压低声音,声音都在颤:“太后……驾崩了。”
我愣住。笔掉在桌上,滚到地上去。
我当然知道历史。林晚的论文里写得清清楚楚:光绪三十四年,十月二十二,慈禧太后驾崩。三天后,光绪帝驾崩。然后三岁的溥仪即位,载沣摄政。接下来是清算,是动荡,是三年后那个王朝的终结。
但知道归知道。真的发生时,还是让人心惊。
我问:“皇上呢?”
张翻译摇头:“不知道。宫里乱成一团。”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已经乱了,有人在跑,有人在喊。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雪。
——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人来人往。
有人来通知:学务处即刻停工,所有人回家等候。周自齐被召入宫,临走时脸色沉重,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东西,但我读不懂。
怀远从里面出来,走到我旁边。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他开始收拾东西,我也开始收拾。
收拾完东西,我站在翻译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文件还在桌上,没翻完的,永远翻不完了。
——
怀远送我回家。
街上已经戒严,九门紧闭,有兵丁巡逻。行人很少,偶尔有人跑过,神色慌张。店铺都关了门,门板一块一块地合上,像要把这个乱世关在外面。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走了很久,他忽然说:“我父亲经历过一次。”
我侧头看他。
他说:“1881年,幼童被召回。也是这样的天,这样的乱。”
我问:“后来呢?”
他说:“后来……什么都没了。”
我没说话。我只是走在他旁边,走得很近。
——
走到府门口,我停下。他也停下。
我说:“到了。”
他点点头,没走。
我看着他,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说:“这几天,别出门。”
我说:“好。”
他又说:“我……我会来看你。”
我愣了一下。
他已经转身走了,走得很快。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天已经暗了,风吹过来,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