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种子自己会发芽。"
我抬头看他。他也在看我。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对方眼睛里的自己。
我忽然说:"怀远,你信吗?"
他问:"信什么?"
我说:"信我们做的这些事,会有结果。"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信。"
我没说话。但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株小草。很小,很嫩,但活着。
他也伸出手,碰了碰那株草。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在草的上方。
谁都没躲。就那么碰着,很久。
太阳开始往下走了。春天的太阳落得早,天边开始泛红。
他们站起来,站在废墟上,看着夕阳。
我说:"真好看。"
他说:"嗯。"
我说:"要是以后,这里盖了学堂,学生下课的时候,也能看见这样的夕阳。"
他侧头看我。夕阳照在我脸上,把我半边脸染成金色。
他忽然说:"婉宁。"
我看他。
他说:"你那个章程,周大人会批的。"
我说:"你怎么知道?"
他说:"因为你写的是对的。"
我没说话。但眼眶有点热。
他继续说:"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做的,是对的。"
我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我。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也染成金色。
我忽然想:林晚在2026年,一个人看夕阳。婉宁在1909年,有个人陪她看。
哪个更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一刻,我想记住。
天快黑了,他们往回走。马车在路口等着。
上了车,谁都没说话。车厢里很暗,只有偶尔透过帘子的光。
我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很累,但心里很满。
我忽然听见他说:"今天,我很高兴。"
我睁开眼,看他。他低着头,没看我。
我说:"我也是。"
他没说话。但我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我笑了,没出声。
马车继续走,摇摇晃晃的。我闭着眼,感觉自己的手被轻轻碰了一下。
我没睁眼。但我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上。
他的手,握了上来。
就这么握着,一路到家。
马车停了。我睁开眼,他松开手。
两人下车,站在府门口。
我说:"到了。"
他点点头。
我看着他,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说:"明天见。"
我说:"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站了很久。
推门进去,翠喜迎上来:"格格,怎么这么晚……"
我没说话。我走到桌前,打开抽屉,看了一眼那封帖子。还在。
我关上抽屉,拿出那份章程,又看了一遍。
窗外,1909年4月的夜,很静。有风吹过,带来春天的气息。
我想起废墟上那株小草,想起夕阳下怀远的侧脸,想起马车里握住的手。
我对自己说:林晚,种子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