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钱翻译和刘翻译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她看懂了:怀远护着她。
她低头继续翻文件。心里有点暖。
天全黑了,人都走了。只剩她一个人,对着那叠文件。
洋油灯的光很暗,照在纸上,字有点模糊。她一行一行翻,一句一句写。手有点冷,但心很静。
翻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怀远那句话:"还有……等你。"
她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窗外很静,偶尔有风吹过,枯枝沙沙响。
她继续翻。
翻到最后一页时,门响了。怀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面。
他把面放在她桌上,说:"吃了再翻。"
她看着那碗面,热气往上冒。她忽然笑了。
两个人,一碗面,一盏灯。谁都没说话。但婉宁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面。
翻完了,他送她回家。很晚了,街上没人,只有月亮挂在树梢上。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走到府门口,她停下。他也停下。
她说:"到了。"
他点点头。
她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说:"今天那个刘……"
她愣了一下。
他说:"他不好惹。你小心。"
她说:"我知道。"
他点点头,转身要走。她忽然叫住他:"怀远。"
他回头。
她说:"你也是。"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很淡,像月光一样。
他说:"好。"
然后他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喜欢,不是感激,是……有人在。
有人在,就不怕了。
推门进去,翠喜迎上来,脸色不对。
"格格,"她压低声音,"那家又派人来了。今天下午。"
婉宁手顿了一下:"说什么?"
"问日子。说定了,就……就过门。"
她没说话。她走到桌前,打开抽屉,看了一眼那封帖子。还在。
她关上抽屉,说:"知道了。"
翠喜还想说什么,她摆摆手:"去睡吧。"
翠喜退下了。
她坐在桌前,对着那盏灯。灯焰跳动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她想起怀远的话:"还有……等你。"
她想起父亲的话:"那家,我们得罪不起。"
她想起自己的话:"拖着。能拖一天是一天。"
她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
1909年2月。北京。一个满洲格格,一个穿越者,一个不想嫁人的女人。
她不知道能拖多久。但她知道,只要还能拖,她就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