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没要你给我什么。"
他说:"但我想给。"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窗外的夜更深了,茶楼里只有偶尔传来的杯盏声。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我只有一件事——学务处,清华园,那堆还没盖起来的房子。还有……等你。"
我愣住了。
他说:"不是要你现在选。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人等。"
我没说话。我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茶。茶已经凉了,上面浮着一层茶膜。
我想起父亲说的话:"你以为那个姓怀的能娶你?他家什么门第?你什么身份?"
我想起翠喜说的话:"那家下了聘礼。"
我想起怀远刚才说的话:"还有……等你。"
我忽然说:"我怕。"
他看着我。
我说:"我怕我们做的是错的。"
这句话,我憋了很久。从穿越那天起,从第一次踏进学务处起,从铲第一锹雪起。我一直在想:我做的这些事,到底对不对?用敌人的钱,养自己的种——是对是错?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能不做。
林晚的记忆告诉我:她知道结局。她知道这些留学生里会出大师,也会出汉奸。她知道这所学堂后来会变成最好的大学之一,也会经历战争和动荡。她知道那些在雪地里铲雪的人,后来有的成了英雄,有的成了罪人。
但她不能告诉任何人。
她只能一个人扛着。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我也怕。"
我抬头看他。
他说:"我回来的时候,以为我能改变什么。后来发现,我能做的,就是在那片废墟上,一锹一锹铲雪。"
他说:"雪会化,墙会倒,人会死。但……"
他说不下去。
我接过去:"但种子会发芽。"
他看着我。
我说:"这是我们自己骗自己的话吗?"
他说:"不知道。但我想信。"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窗外的夜很深,茶楼里很静。但这一刻,婉宁觉得,她不是一个人了。
有人和她一样怕。有人和她一样想信。
茶喝完了,他结了账。两人下楼,走在街上。很晚了,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经过的驴车,铃铛叮叮当当的响。
他送我回家。一路无话。
走到府门口,我停下。他也停下。
我说:"到了。"
他点点头。
我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说:"明天,我来接你。"
我愣了一下。
他说:"以后,我来接你。"
然后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了很久。久到门房探头出来看。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院子里很黑,只有二房那间屋的灯还亮着。一个人影贴在窗纸上,还是那样,一动不动。
我没理,径直走向自己的屋。
推门进去,翠喜迎上来:"格格,您怎么这么晚……"
我没说话。我走到桌前,打开抽屉,把那封亲事的帖子拿出来,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帖子放回去,压在最底下。
翠喜问:"格格?"
我说:"明天,我还去学务处。"
翠喜愣住:"可是那亲事……"
我说:"拖着。能拖一天是一天。"
翠喜不懂,但她不敢再问。
夜深了。婉宁躺在床上,看着承尘上的木纹。想起怀远那句话:"还有……等你。"
她对自己说:林晚,有人等你了。
然后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