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
尤初明的神识被困在糖浆织就的蛛网之中,周围飘着酸甜的干梅味。
映入眼帘的是她看着一双漂亮的手在雕刻木头,刻出的是一个人形,仅有大致的女子轮廓,尚未雕
琢出眉眼。
她并未细看,反而内心涌上了一股烦闷情绪。
“马上就好了,这次一定会成功—”
“叮咚”,清脆的瓷器相撞声,打断了絮絮叨叨的人声。
尤初明感觉那股束缚住神识的黏腻感微微松动,像是有人轻轻拨开了糖浆蛛网的一角。她努力集中精神,试图看清说话之人的模样,却只能看到那双雕刻的手顿了顿,随即加快了动作。木屑纷飞间,女子轮廓逐渐清晰,可就在即将雕出眉眼的刹那,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袭来,让她的神识再次陷入混沌。
“我去,”萝卜原本还扒着尤初明的眼皮看,不料刚好对上浅色如琥珀的瞳孔,里头好似被雪浸了层寒意,萝卜大骂一声,向后栽去,“诈尸了?”
尤初明猛吸了一口气,手撑着脑袋,揉了揉那一点婴儿肥,她最近总是做梦。
“啧。”萝卜拿了一根树枝,戳了戳她的手臂,对她说,“你男人不要你了?”
“?????”尤初明脑子像是被劈了一下,反应过来它在说什么,下一瞬间就是一个拳头结结实实锤在了萝卜的脑袋上,“该!”
萝卜吃痛“啊”地大叫了一声,对着尤初明敢怒不敢言。
看尤初明那神情,恨不得把萝卜切成萝卜丁,然后打成萝卜汁喂给小妖喝,怎么不算一种积攒功德呢。
萝卜捂着头顶的大包,心里叽歪着,嘴上却不敢再造次,只敢小声嘟囔:“下手没轻没重的。”
尤初明眯着眼,仔细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在昆雀的地界,没见着白竹霁,她眉头皱得更紧了,询问道:“你进来时,就我一人?”
“对啊,一进来就看见你躺在榻上了,”萝卜一边揉着脑袋,一边义愤填膺地说,“你这是鸠占鹊巢!”
尤初明睥睨了他一眼,没说话,身上衣物完整,她掀开被子,下床去,心里还有着一股火。自从下了山,一路过来,好事没几个,坏事占一堆。
“欸,你去哪里—”
萝卜话音刚落,尤初明面前的房门就被推开了,凉风扑面而来,一道阴影覆上了尤初明的身躯。她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站在门口,逆光而立,面容隐在阴影之中,看不清表情。
他身着一袭素色长衫,袖口绣着淡雅的云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丝带,尤初明目光一冷,对着白竹霁肚子就是一拳蛮力上去,他受不住力,闷哼了一声,转而尤初明将他反手一扣,关上房门,一气呵成,将人按在房门上。
“啧,杀人啊,”白竹霁这时候依旧不咸不淡地开着玩笑,语气意有所指,“还有别人在看呢。”
萝卜刚刚看得目瞪口呆,现下被一点,浑身打了个寒颤,立马遁地就跑了。
尤初明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这虚伪的脸皮撕下来,可还没等她再有什么动作,面前的白竹霁竟化为一缕烟,从她的束缚中脱了出来。
尤初明面部表情更冷了,松开手,白竹霁的声音又出现在了身后:“这怎么不算交易成功,只不过麻烦了你一点。”
“你借人是这么借的—”尤初明“噌”地一声转过身,最后那句话几乎要喊破嗓子。换作是谁,差点被整死都不会乐意,更何况白竹霁那个小人还振振有词,她心里的火气更是噌噌往上冒。
白竹霁倒是自来熟,直接坐在了桌前饮茶,“你觉得那时候谁最合适?”
尤初明喉咙一哽,她心里清楚,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里,只有她是最合适的人选。昆雀的孽障必须就此了结——若白竹霁真的成了那器皿,下一刻,她尤初明也会跟着一同爆体而亡,其他人就不用多言了。
尤初明怎么想都受不了这算计,但心里又没理,把门重重一摔就出门去了。
白竹霁微微侧过头去,目光低垂间,修长的手指轻巧地搭上袖口,将那一截素白衣袖缓缓向上挽起,因受体内力量的影响,蔓萝的花纹显现。
尤初明刚踏出门口时就看见了,坐在院子处静静坐着的昆雀,她又抬头看着这天,眼睛眨巴眨巴。
或许她该想想接下来的路了。
昆雀的神态落寞又释然,体内法力枯竭,发丝失去了墨色一样的光泽,且鬓发如霜,加之还被尤初明斩下一只手臂,只剩下枯败的藤蔓缠绕在伤口处。
尤初明缓缓走到昆雀身旁,坐在了他对面的石椅上,轻声问道:“你……之后有何打算?”
昆雀微微抬起头,双盲的眼神隐约跟着声音来辨别方向,目光如死水般平静,“我本就为守护此地而生,如今孽障已除,职责已尽,或许会寻一处清净之地,继续修行,又或许就此消散于天地间。”
尤初明听着,心中并无波澜,一切似在预料之中,只是淡淡道:“有缘再会。”
昆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这世间万物,聚散离合本就是常态。倒是你。”
“前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昆雀摇了摇头,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他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