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呼啸着席卷大地,漫天黄沙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强劲的风力裹挟着细密的尘沙,铺天盖地地扑了过来,实在令人难以睁眼,视线被一片浑浊的黄色所遮蔽。
尤初明望着不远处因无法操控体内力量而暴怒、肆意屠戮羌人的昆雀,随后转头看向另一边,几名神秘黑衣男子正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走来。她反手一转,略作思索,看着白竹霁问道:“你能解决他们吗?”
白竹霁思忖片刻,低声道:“若是法力尚在的话……”
“行了,”尤初明打断他,迈出第一步,用冰凉的手握住白竹霁温热的手,一股强势又温和的力量毫不费力地传入白竹霁体内,“那你去解决他们,过后再找你算账。”
白竹霁一愣神,随后掩面捂嘴笑,等反应过来,尤初明早已奔向了昆雀,凌空一握,一把刀锋修长如新生禾苗状的长刀就出现在她手里,浑身散发着冷冽的银光,她一个滑铲就手起刀落,斩断了昆雀逐渐逼近的毒蔓,身后的羌人赶忙有多远躲多远地往后跑。
白竹霁缓缓收回那晦暗不明的目光,他微微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未曾活动而略显僵硬的手脚关节。就在此时,站在不远处的几名黑衣人中的一人突然暴起,身形如电,迅疾无比,手中紧握的千斤斧被用力地甩出来,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猛地向他劈来,气势汹汹,仿佛要将他一分为二。
他目光一凝,身形微微一侧,那千斤斧擦着他的衣角划过,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顺势一个旋身,手中不知何时已凝聚出一条黝黑的长鞭,鞭身在他手里灵活如长蛇,柔软、毒辣,他脚尖轻点地面,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黑衣人,招式凌厉,打得人措手不及。
黑衣人见状,急忙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抵挡,但白竹霁的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让他渐渐有些招架不住。其余几名黑衣人见同伴处于下风,纷纷大喝一声,一同围了上来,将白竹霁困在中间,各种武器带着呼啸的风声向他攻去。白竹霁却丝毫不惧,他身形灵活地穿梭在众人之间。
尤初明这边刚斩下昆雀的一条手臂,那手臂断口处鲜血喷涌,昆雀痛得几乎昏厥。尤初明面无表情,随脚一踢,那截残臂便如枯枝般飞了出去,在半空中迅速干瘪焦黑,转眼化作一片飞灰,随风散去。
昆雀面色惨白,他的双眼溢出暗红色的血液,体内的邪祟不断往外涌出,尤初明收回剑柄,居高临下地站在昆雀面前,脸庞被昏暗的沙尘遮掩住,昆雀闻到了一股幽香,内心感到一丝的安稳。
顿时,一股强大的力量自头顶贯穿至体内深处,昆雀恍惚间察觉到熟悉的力量,体内肆虐的邪祟被压制了下来,他嘲讽道:“你不过也和那群人一样想夺取——”
“我以为你知道,”尤初明冷声打断,偏头看向白竹霁在那边打得热火朝天,淡然地收回目光,双手合掌,比十,晶莹剔透的灵力汇聚掌中,一手挥动将那些灵力倾注灌注在了昆雀体内。
昆雀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她,有什么湿润的、温热的、带着浓烈的血腥味的液体一滴一滴掉在他的脸上。
他这才发现,尤初明在拔除他体内的邪祟,不惜耗费大量灵力,本人却毫无想要夺取这些力量的想法,只是像个渡世者,他猜想就算能看见,那尤初明的表情也是无关紧要的冷漠状态。
尤初明此刻远没有表面上的轻松,这玩意儿不过一会儿就钻进了她的手腕处的皮肉下,沿着筋络往深处爬。
“下山时,我师傅说要有一颗济世之心,”她的嗓子眼涌上一股强烈的铁锈味,“一时的鬼迷心窍,知错悔改,天道会原谅你的,为此,你也需要付出一点代价。”
昆雀愣神过后,又听到她嘴里念着一串长符咒,还未等反应过来,他感觉心脏被针扎穿,骨头被钉进了钉子,痛得他气血攻心,一口鲜血喷出,冥冥间,他直直地倒了下去,恍惚回到了刚化形那会儿。
山高天远,水流潺潺。
只是回不去了。
尤初明低着头看向自己被黑气弥漫的手臂,鲜血顺着指尖垂直滴落,她没说话,抬头看向白竹霁那边,他也恰好解决完最后一波人,正俯身对着那群人说着什么。
身后的羌人畏畏缩缩地看着尤初明,目光贪婪却十分害怕地盯着她的手臂,尤初明另一只完好无伤的手从腰间取出一张符纸,对着他们甩了出去,那符纸定在半空,发出幽淡的蓝光。
“诸所造就的罪孽,”她立在阴影处,脸色白得像蒙了一层白霜,眼眶泛着青黑,风一吹,发带飘飞,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阴气,语气冷淡中带着轻蔑,“来日方长啊。”
羌人们听闻,脸色苍白,随后慌乱地逃离了这片充满血腥与杀戮之地。
符纸在空中自燃殆尽,尤初明将羌人送出了幻井中,毕竟是昆雀的幻境,昆雀如今精神力急速衰弱,这井马上就会坍塌,连带着这个世界都将重归虚无,被困在里面大概就是死路一条。
除了一个人。
“孩子,我的孩子呢!”长琳撕心裂肺地惨叫,跪倒在尤初明脚边,不断地磕头,磕到头破血流,不停地哀求,“求你了,我刚刚看到我的孩子了,你把他还给我,我把他带走,他是无辜的—”
魂树里藏着一具尸体,尤初明早就看见了,她有些不忍心,强忍着痛蹲下身子,放轻语气,耐心解释道:“过了无间门,他就回来了。”
长琳止不住地颤抖,只是一再恳求尤初明将尸首还给她,尤初明也没犹豫,那些附着在骨头上的罪孽被消除殆尽,成了一堆灰。
长琳撕下身上的一大块布料,小心翼翼地盛着这一堆灰失魂落魄地起身离开,看起来十分狼狈。
尤初明将人送走之后,双腿一软,止不住地向下倒。
这时一双温热的大手锢住了她的腰部,尤初明出神地看着白竹霁,白竹霁脸上沾着血,大概是别人的,她心想白给了。
井已有坍塌现象,空间变得扭曲,炽热的温度像火一样将人要烤熟,白竹霁心情好,所以临走时还拖着昆雀一起。
尤初明回头看向几个倒地的黑衣人,“不带上?”
“不带上,祸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