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眼前还没恢复正常的视野,她就晕了过去。
闭眼前,她还隐隐约约听到萝卜气急败坏的声音,大概是在骂她吧。
在井中,尤初明被白竹霁算计被迫当了魂树的容器,她本只是想将这玩意儿镇压下去,留在世上
毕竟是祸害,却不想白竹霁在她身上动了手脚,白竹霁那副身体,有魂无体,注定当不了这器皿。
那邪祟直扑向她,没法,只好先做了这器皿,若尤初明不想受邪祟入骨脉,只好极力用灵力阻挡它的深入,在这过程中,那些罪恶也在被慢慢消解。
尤初明强撑着一口气,像倒下的死人突然诈尸一样睁开双眼,揪住白竹霁的手臂,宣泄一样,用力咬了一口,直至有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她才失去意识地松开牙齿。
白竹霁后知后觉地痛,萝卜将昆雀安置一旁,回头看见白竹霁掀起衣袖,像神经病看着留在手臂上的牙印,都出血了,怎么还笑得出来,两个神经病。
萝卜在心里都将两人骂了个狗血淋头,静悄悄地带着昆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现在按兵不动,走为上计。
白竹霁握住尤初明的手,催动了术法,他闭上眼睛,一道强硬近乎贪婪的灵力顺着两人交握的手迫不及待地寻找新的主人,如同洪水猛兽,重塑着白竹霁疲惫不堪、几近枯竭的肉身。
不过一刻钟,白竹霁睁开双眼,幽绿如深潭的眼眸布下了一层灰,他现在急需一副新的身体,炼化魂树至少需要半月有余,眼下他直接生吞魂树力量,皮肉像是被火灼烧般地痛。
白竹霁心里讥笑,这同生道还有几分用处。
他眼一闭,脑子一昏,也跟着倒在了尤初明身边。
……
日下山头,松阳县街边收摊的小贩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回神才感到冷意袭来,凉风钻进了袖子里,仿佛一日之间,也不是,或许是从几月前的那场雨开始,这天就变了。
“变天了啊。”旻六眉头一松,放下手中的书本,盯着快要落入暮色的天。
不远处的脚步声响起,步伐快且急,不一会儿,声音传到了门口,“大人。”
“进。”旻六抬起头,下头的人就递过了一个被包得严实看不出什么形状的东西,看是看不出什么花样,但握在手里,约莫是个瓶子。
“谁给的?”
“一个小儿,来者不言,送完就走了。”
旻六听完沉默了片刻,随即便让他人退下,他不急不慢地拆开,里面是一个小的葫芦瓶,还有一张纸条,字迹清秀却内里藏锋:
“待小徒离去,我将下山,还请保密。”
旻六读完纸条,心中暗自思量,他轻轻摇晃着葫芦瓶,里面液体晃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旻六将葫芦瓶放在桌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逐渐暗沉的天色,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说是故人,他们相见不过三面,旻六对她的印象颇深,素衣如雪,衣裳飘袂,十几年如一日的容颜,身上透的气都是冷飕飕的,是人、是妖、是仙,他如今想来应该是个仙人。
一场雪浸凉了身体,不过年少时的旻六心思热忱,像是会把这雪融化了。
“你可以收我为徒吗?”
“…为什么?”
“你不是说过我很有天赋吗?”
“可是我有徒弟了。”
“一个不嫌多,两个不嫌少。况且这才多久,你就收了徒弟,莫不是诓我的?”旻六左探头,右探头,对着里头望眼欲穿,也没见这里头有几个人。
“别瞧了,你看,虽天时地利,”仙人故意停顿了片刻,又淡然一笑:“可却人不和,咱俩没缘,既然无缘,何故纠缠引来杀身之祸?”
旻六至今都不懂,怎么拜师就成了杀身之祸,也不懂仙人那一笑带着悲伤的神情究竟是何种意味。
算了,人世间从不得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