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知道岑森决定的事从无转圜余地,且眼下情况危急万分,每耽搁一瞬都可能酿成大祸。他一咬牙,猛地转身,对着众人吼道:“都听见了?!所有人!退回船舱!快!快!”说着,与小吏们连推带扶,将惊惶失措的苏小姐、温小姐及其丫鬟们迅速护送回舱内,并大声催促船工升起满帆,全力转向加速。
凌莫杰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未动,对安全投来的那混杂着担忧、不解乃至一丝埋怨的复杂目光视若无睹,仿佛置身事外。
客船在船工拼尽全力、甚至冒着损坏风帆的风险下,开始笨拙而剧烈地转向,船身倾斜,速度陡然提升了一截,试图拉开与贼船的距离。但那两艘快船显然是惯于此道,速度更快,且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呈钳形夹击之势,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死死咬住不放,很快便逼近了客船相对脆弱的侧舷!已有悍匪狞笑着抛出带着铁钩的绳索,牢牢勾住了客船的船舷,试图攀爬而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岑森动了!足尖在剧烈摇晃的船舷上轻轻一点,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腾空而起,精准无比地避开了数支从贼船上射来的、带着呼啸声的利箭,凌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越过数丈波涛汹涌的江面,稳稳落在了其中一艘贼船拥挤的甲板正中!
“杀——!”贼船上的匪徒见状,嚎叫着扑上。
刀光乍现,如同黑暗中炸开的冷电!岑森如同猛虎闯入羊群,手中那柄出鞘的长刀化作一道冰冷无情、迅捷无比的银色匹练,所过之处,鲜血迸溅,惨呼连连!他招式简洁狠辣,毫无花哨,每一刀都直取要害,瞬间便在贼船上清出了一小片染血的空间,尸体与伤员倒地。他武艺本就高强,实战经验丰富无比,此刻更因心存“赌约”,目标明确——直取这艘贼船上那个正在呼喝指挥、头目模样的独眼壮汉!
客船上的安全从舱窗缝隙中看到这一幕,心如刀绞,却也知道不能再有丝毫犹豫。他狠下心,嘶声命令船工不顾一切地加速,哪怕撞上暗礁也在所不惜!客船猛地一震,速度再次提升,与那两艘纠缠在一起的贼船渐渐拉开了距离。另一艘贼船似乎被岑森展现出的恐怖战力所慑,又见客船即将逃远,竟调转方向,不再追击客船,而是朝着岑森所在的那艘船靠拢过去,显然是想先集中力量,解决掉这个如同杀神般闯入的“不速之客”。
江面上,兵刃激烈交击的铿锵声、匪徒的怒吼与惨嚎声、落水声混杂在一起,随着距离拉远而渐渐模糊。客船终于摆脱了追击,将那两艘厮杀正酣的贼船远远甩在了身后,变成江面上的两个小黑点。
劫后余生,客船上的气氛却异常沉重压抑,并无多少脱险的喜悦。失去了岑森这定海神针般的武力支柱与主心骨,众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对前途充满了不确定的担忧。开封府的小吏们,不久前还兴致勃勃想着路上找凌莫杰打听八卦、解闷,此刻全没了心情,个个面色沉重如铁,紧握着兵器,警惕地守卫在船舱周围,眼神不时瞟向空荡荡的船尾——岑头儿,还能回来吗?现在,只能靠平日里总是惫懒的安推司主持大局了。
苏小姐和温小姐回到相对安全的舱内,惊魂稍定,默然对坐。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与复杂的思绪。方才危急关头,那位一直低调沉默、甚至被她们下意识忽略的“赘婿”凌莫杰,其表现太过平静,甚至……早有预料?恐怕连安全都不如他看得透彻。只是这话,在眼下情境,无法明说,也不知从何说起。
丫鬟布衣和诗雅则对此刻挺身而出、指挥若定的安全表现出了极大的信任与依赖,围在他身边,小声询问着后续安排、是否需要帮忙,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安全的依靠。安全强打精神,压下心中的忧虑与对岑森的牵挂,尽力安抚着众人,安排轮值守夜,清点物资,虽然心里也像压了块大石,但此刻他必须稳住局面,完成岑森交付的任务。
凌莫杰对此间微妙的气氛与众人心思浑不在意。他依言与开封府的小吏们简单排了班次,承担一部分守卫瞭望的职责,但更多时候,则是独自待在甲板僻静处或自己的狭小舱室,看似对着江水或舱壁发呆,实则心神沉静,继续通过龙凤佩与另一个世界的池夜雪保持着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