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再叫前辈。”凌莫杰的意念传来,语气似乎比刚才温和放松了些,也少了几分尴尬,“而且,我本有名有姓,叫凌莫杰。‘无名’……只是当初与你师姐曦月初遇时,她问起,我因一些缘由,不便透露真名,便随口一说罢了。”他简单地提了一下第一次见曦月,是听到池夜雪呼救而来,因着误会与自身顾虑,便随口自称“无名”的经过。池夜雪静静地“听”着,灵魂中涌起一阵温暖的感激——原来在她完全不知情、濒临绝境的时候,这位前辈就已经因为一次偶然的呼救而现身,愿意冒着风险来帮助她这个陌生人。原来两人之间的缘分与故事,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悄然开始了,但是她好像记得自己好像没有呼救,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
等池夜雪“听”完凌莫杰简短的叙述,她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师姐每次提起“无名前辈”时,眼神总是有些飘忽不定,语焉不详,问多了就支支吾吾,原来背后还有这么一段“乌龙”初遇!原来但是师姐搞的鬼。想到师姐每次“召唤”前辈、解决强敌后,自己“醒来”时,师姐总会在一旁做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动作——有时没事就往水里跳;有时对着漫天落叶就会手舞足蹈;还有时对着空气拳打脚踢,……种种憨态,原来都是在偷偷“学艺”,试图模仿前辈那神乎其技的身手!池夜雪想着想着,灵魂深处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那笑声如同春风拂过冰面,清灵悦耳,觉得自家那位骄傲又爱面子的师姐,为了变强,私下里竟是这般又狡猾、又执着、又……可爱得紧。
凌莫杰听到她莫名、突兀地发出那声清灵悦耳的轻笑,带着几分困惑问道,意念传递过来:“怎么了?何事发笑?”他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面对凌莫杰,池夜雪几乎是毫无保留、下意识地放松了心防。她便将刚才脑海中闪过的、关于师姐曦月那些偷偷模仿“前辈”身手的“小动作”和她的猜测,一五一十、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出来,言语间带着对自家师姐那点小狡猾、小执着的亲近与无奈的暖意,清越的嗓音里笑意盈盈。
然而,凌莫杰听完,却没有跟着她一起会心一笑,反而微微蹙起了眉头,露出了纯粹不解、甚至带着一丝严谨评估的神情,意念传来:“那些都是道修之法,她是修道之人,自然是无法实现的,执念太深怕会走火入魔,看来下次要提醒一下她。”他纯粹是从修炼的严谨性与安全性角度出发,理性分析。
池夜雪灵魂中那点轻松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如同被瞬间冻结。她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不该说的、或者在前辈看来并不有趣甚至有些“胡闹”的事情。前辈的关注点完全在“修炼效率”和“潜在风险”上,而非她所感受到的那份师姐妹间的温情与趣事。她连忙收敛了所有笑意,灵魂体仿佛也端正肃穆起来,气氛一时从刚才的轻松变得有些微妙和安静,甚至有一丝淡淡的尴尬在无形的意念交流中弥漫。
池夜雪默默地将注意力转向感受这个她通过凌莫杰身体间接感知到的陌生世界,以及凌莫杰此刻的身体状态。这个世界的天地灵气……异常稀薄淡薄,几乎如同沙漠中的水汽,难以汲取用于修行,与秘境中充沛的灵气环境天差地别。而更让她暗自心惊的是,凌莫杰自身的修为境界……在她的感知之下,竟然只有地人境界,并未如她之前想象的那般,是超越“至尊”、乃至更高的隐世大能!这完全颠覆了她之前将“无名”视为神秘莫测、实力深不可测的前辈高人的想象。而且,他的身体状态似乎……有些出乎意料的“普通”?甚至可以说是“孱弱”?气血虽旺,筋骨虽经过一定程度的淬炼,比凡人强健,但远未达到修道者“了凡”之境,依旧需要依赖五谷杂粮、人间烟火来维持生机运转,会饿,会累,会受伤。此刻,她甚至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传来的、一阵阵明显的、来自胃部的空虚与蠕动感——那是饥饿的信号。
“其实,”凌莫杰的声音再次在意念中响起,平静坦率,带着一丝坦诚,他似乎能隐约感知到她内心的惊讶与评估,主动打破了沉默,“我只是个……比较普通的道修,或许体质天生有些特殊之处,才能在某些情况下借来特殊力量应对妖魔邪祟。但若论及自身真实的道法根基、修为境界,与杀伐战斗的实际战力,比起你这样的纯粹剑修,怕是……如同萤火比之皓月,蝼蚁望之高山。之前能助你们应对危机,更多是机缘巧合,以及我体质特性恰好克制那些魔物罢了。是不是……与你想象中的‘前辈高人’相去甚远,让你有些失望了?”他问得直接明了,没有刻意隐瞒或美化,也没有自怨自艾,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一个他自认的事实,甚至做好了接受对方“幻想破灭”的心理准备。
池夜雪不得不承认,心中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清晰的落差感。将一位能举手投足间净化恐怖魔气、神威凛然如天神降世、眼神深邃如蕴含星海的“无名前辈”,与此刻感知到的、修为“平平”、身体会饿、甚至有些“孱弱”的“凌莫杰”对比,这种反差带来的冲击是真实存在的。但这份短暂的冲击与落差,很快便被更重要的、源自本心的情绪所取代、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