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的正中央,距离凌莫杰约百丈之处,孤零零地站立着一个身影。那人一身漆黑如夜的紧身劲装,衣料似乎并非凡品,在灰白广场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目。身段修长窈窕,线条流畅近乎妖异,一时竟难以分辨是男是女。脸上戴着一张造型诡异的金属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却紧抿的薄唇,和弧度精致的白皙下颌。面具上雕刻着繁复而扭曲的纹路,似哭似笑,透着一股邪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所执的兵刃——双手各握一柄长剑,样式古朴。左手长剑,剑身狭长,通体呈现出一种妖异而不详的血红色光泽,仿佛由凝固的鲜血铸就,隐隐有血腥气息散发;右手长剑,则吞吐着凛冽刺骨的冰蓝色寒芒,剑锋过处,空气似乎都被冻结,留下淡淡的霜痕。
而在凌莫杰所控制的“池夜雪”身侧,是略显狼狈的曦月。她原本飘逸出尘的仙子衣裙,此刻下摆和袖口处多了数十道细小的、整齐的切口,仿佛被无数锋利至极的薄刃掠过,发丝也有些凌乱,气息微喘,脸颊上甚至有一道淡淡的血痕,显然刚刚经历过一番短暂却凶险无比的近身搏杀,并且落了下风。凌莫杰同时感觉到,此刻自己掌控的这具身躯——池夜雪的手臂、肩侧、乃至腰腹等处,也传来隐隐的、密密麻麻的刺痛感,意识稍一探查,便“看到”了几道浅浅的、却凌厉无比的血痕,正在缓缓渗血。看来在自己“降临”之前,曦月和池夜雪已经和广场中央那个诡异的黑衣面具剑客交过手,而且吃了不小的亏。
更让凌莫杰在意的是,与以往意识降临、池夜雪昏迷或意识退避不同,这一次,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这具身体意识的深处,还有一个微弱却异常清醒的灵魂存在。那灵魂带着紧张、好奇。那是池夜雪,这身体原本的主人。看来,曦月已经跟她解释清楚了自己的存在,并且,池夜雪是主动地暂时让出了身体的主导控制权。
事实确是如此。在凌莫杰响应召唤、意识降临前的短暂间隙里,曦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连比划带忽悠,才让池夜雪相信,寄居在龙凤佩中的“无名”,并非什么邪祟妖魂,而是一位专司斩妖除魔、道法高深莫测的远古前辈的一缕神魂,因为某些极其特殊的因果缘分,与她的魂魄产生了玄妙的联结,可在她们师姐妹遇到无法抵御的危机时,暂时借她身躯显圣,助她们斩妖除魔。上次秘境之中,弹指间净化那恐怖“百病”魔怪的震撼英姿,便是最有力的明证。池夜雪回想起那双仿佛蕴含无尽星海的深邃眼眸,和那举手投足间净化污秽、涤荡魔气的无上威能,心中还是敬畏,对师姐一直瞒着自己这点“小事”的些许怨气也便烟消云散,甚至涌起一阵隐秘的雀跃——自己身体里,居然藏着这样一位了不得的“守护神”!
凌莫杰此刻却没空理会她们师姐妹之间的小心思与情绪波动。他迅速将意识与这具身躯更深融合,同时感应自身状态。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体内那股神圣力量,此刻并未如往常般自然涌现。这意味着,眼前这个散发着滔天锋锐之气与杀意的黑衣面具剑客,其本质并非妖魔邪祟,至少,并非那种能直接引动他体内斩妖除魔本能的存在。
他转向身旁一脸紧张、眼神却带着期盼的曦月,声音透过池夜雪的喉咙发出,带着他一贯的平静与不容置疑的冷淡:“我之存在,只为斩妖除魔,荡涤邪秽。绝不伤人。”这是他的根本原则,亦是师傅自幼谆谆告诫的底线,对“人”出手,因果牵连,性质截然不同。
曦月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说,立刻收起那副可怜相,双手叉腰,摆出一副“你太天真、太死脑筋”的表情,伸出纤纤玉指,毫不客气地指向广场中央那个只是静静站着、就让人皮肤刺痛、灵魂战栗的黑衣面具身影,一本正经地反驳道:“无名前辈,这浑身上下冒着邪气、拿着两把妖里妖气破剑的家伙,怎么就不是‘妖’魔了?”她特意在“妖”字上咬了重音,眼神促狭,又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补充道,“人妖不算妖啊?你看他那不男不女的样子!”
凌莫杰能感受到气息虽凌厉诡异至极,杀意冲天,但那魂魄与肉身紧密交融的波动,那生命本源的气息,的的确确是人类无疑,并非山精野怪、邪魔外道所化。他面色更冷,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当即转身,控制着池夜雪的身躯便要向后退去,声音斩钉截铁:“诡辩。此人非我职责所在,此事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