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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旧识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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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离开书院范围,沿着街道向码头方向行去。出发之后,队伍一直处于一种诡异的沉默状态,气氛沉闷而微妙,只有马蹄与车轮声单调地响着。直到安推司似乎再也忍受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安静,他清了清嗓子,从车辕上稍稍坐直了些,转过头,对着骑马行在队伍中段的凌莫杰,用一种故作轻松、却又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语气开口道:

“那个,凌公子啊,”他拖长了调子,挤了挤眼,“我当初在开封府大牢里,真的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开玩笑的,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说完,他自己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在寂静的队伍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这一笑,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队伍中,所有来自开封府的人——从那些跟着咧嘴偷笑的小吏,到几名强忍笑意的护卫,最后连向来严肃寡言、骑马行在前面的岑巡使,都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无奈又了然的淡笑。显然,他们都听懂了安推司那句“随口一说”指的是什么——恐怕正是当初戏言凌莫杰“说不定能当上乘龙快婿”之类的玩笑话。如今看来,竟一语成谶,虽然这“婿”当得有点特别,但终究是和南京城的顶级豪门苏家扯上了关系,还劳动他们原班人马再次“护送”,这际遇之奇,让人不得不叹。

全场只有苏灵匀和她的贴身丫鬟诗雅坐在那辆华贵的轿厢里。诗雅隐约听到外面的笑声和只言片语,心中好奇得如同猫抓,却又不好意思掀帘追问。苏灵匀本是对外面的事情漠不关心,闭目养神,但此刻,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凌莫杰似乎与这支开封府的人马……不仅仅是认识那么简单?听那安推司熟稔甚至带着戏谑的语气,看岑巡使那难得的笑意,他们分明是旧识,而且关系似乎……颇为微妙?这让她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疑虑。

安推司笑过之后,稍微正了正神色,对凌莫杰道:“凌公子,从此地去金陵,陆路迂回,耗时耗力。我们方才与苏小姐商议过,决定改走水路,乘船沿江西行,如此可节省近半路程,也免去车马劳顿。正巧,苏家在码头有自家的客船,宽敞稳妥,我们便一同搭乘。”他顿了顿,补充道,“苏小姐也已同意。”

一行人说说笑笑,气氛比之前轻松了不少,朝着南京城外最大的码头行去。抵达时,已是暮色四合,江风凛冽。一艘气派的双层客船静静泊在岸边,船头悬挂着“苏”字灯笼,在渐浓的夜色中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这显然是苏家的产业,船体颇大,看起来确实稳妥。

登船之后,众人各自安顿。安推司和三名他手下的小吏挤在一间客房;岑巡使单独一间;那位同行的、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温小姐和她的丫鬟共用一间;苏灵匀自然是和诗雅一间上等舱房。至于其他人的客房条件如何,凌莫杰并不关心。他被一名苏府仆役引到自己的舱房前,推门进去。

房间小得可怜,几乎只能称之为“舱位”。除了一张勉强能躺下的窄小床铺,旁边仅余一人侧身而过的狭窄空间,再无他物。但收拾得倒还整洁,被褥也干净。凌莫杰对此毫不在意,山野道观、破庙石台都睡过,这有瓦遮头、有床铺卧的所在,已算不错。他放下简单的行囊,正准备稍作调息,体内那枚贴身佩戴的龙凤玉佩,陡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熟悉的悸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波纹阵阵,清晰地打断了他刚刚酝酿出的一丝睡意。

凌莫杰心念微动,眉尖几不可察地一蹙。这曦月,又遇到麻烦了?这次似乎比以往更加急切。他不再犹豫,和衣在窄床上躺下,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意识已然沉静,循着那清晰的牵引,迅速沉入了玉佩关联的奇异空间之中。

眼前景物如水纹般晃动、重组,眨眼间,他已置身于一处完全陌生的秘境。

不再是以往常见的山林、幽谷、或水泽,而是一片极其广阔、令人心生渺茫之感的所在。脚下是以某种不知名的、泛着灰白冷光的巨大石材铺就的平整广场,无边无际,延伸至视线尽头,与灰蒙蒙的天空相接。广场上空旷、肃杀、冰冷,弥漫着一股历经无数惨烈战斗沉淀下来的、深入骨髓的寂寥与沉重威压,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吸入口中带着铁锈般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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