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之前在她引导下的、生涩被动的回应,而是一个带着明确占有意味、不容拒绝的安抚力量、深入而绵长的、真正的吻。
井诗诗彻底惊呆了,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有万千烟花在耳边轰然炸响!随即,是铺天盖地、几乎将她淹没的喜悦与酸涩,疯狂涌上心头,冲得她四肢百骸一阵酥麻——这是他第一次,在完全清醒、自主的情况下,真正主动的亲吻!是他的回应,是他用这种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表达着他或许自己都未能完全理解的眷恋与不舍!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井诗诗脸颊绯红如晚霞,眼中水光潋滟,几乎要滴出泪来,却强撑着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先生”体面与理智,微微偏过头,迎着他依旧灼热的目光,用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颤抖着嘱咐:“呆子……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那声“呆子”,是她情动时私下给他起的、饱含嗔怪与无尽爱怜的爱称,此刻脱口而出,再无遮掩。
凌莫杰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要透过她强装的镇定,看进她翻江倒海的心里去。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然后毅然转身,面向那两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沉重木门,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猛地向外推去——
“吱呀——嘎——”
门开瞬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凌莫杰和紧随其后、尚未来得及调整好表情的井诗诗,瞬间僵在原地,吓了一大跳!
只见书院门外那片本应空旷的平地上,此刻黑压压地站满了人!队伍排列得整整齐齐,鸦雀无声,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与淡淡的……不耐烦的怨气?
定睛看去,门外肃立的是一支颇有阵仗的队伍。最显眼的是两辆马车,一驾由两匹白马牵引的华贵轿厢,轿帘低垂,轿身雕花嵌玉,轿旁插着一面迎风微展的锦旗,上面以金线绣着偌大一个气势十足的“苏”字;另一驾车驾则朴素许多,青布帷幔,并无旗帜,但那车辕的样式,以及旁边骑在马上、身着统一公服、腰佩制式腰刀的护卫,凌莫杰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不正是当初从开封府一路“押送”他来到南京城的那队官差人马吗?!几乎原班不动!
安推司依旧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歪坐在朴素马车的车辕上,手里似乎还捏着个酒葫芦,只是此刻表情有些古怪,似笑非笑;岑巡使则端坐于一匹高大的黑马之上,身姿挺拔如枪,面容沉静,目光如电,扫视过来;旁边那些跟着的小吏、差役,几乎都是熟面孔,连身上那套公服似乎都没怎么换洗,风尘仆仆中带着点惯常的惫懒气息。
整个队伍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安静,以及一股淡淡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怨气。想来也是合理,原本他们可能在苏府或其他舒适处所等候,却因为苏小姐似乎“忘记”告知凌莫杰具体出发时辰,苏府派来接他的人只能在书院门口干等了一个上午。推测这位“姑爷”大抵还在书院之中,于是大队人马便移师至此,一直苦等到此刻日头已然偏西。书院大门始终紧闭,连个通传的仆役都无。什么“赘婿”架子如此之大?何方神圣,值得苏大小姐亲自移驾等候,还劳动开封府的兄弟们一起在此喝风吃灰?众人心中恐怕早已怨言四起,若非苏小姐身份特殊,互相所求,而且此行又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需要他来保护,他们恐怕早就甩手不干了。
此刻,厚重的大门终于洞开,在众人或好奇、或不耐、或审视的目光聚焦下,从门内走出来的,确实如城中某些不堪传言所描述的那般,是一个蓬头垢面、粗布旧衣、还隐隐散发着与这书香之地格格不入的、淡淡汗酸与尘土混合气味的……落魄男子,形同乞丐。
然而,让所有人眼神一凝、氛围骤变的是,这“乞丐”身后,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位女子。那女子未施粉黛,素面朝天,一身简单的藕荷色衣裙,发髻也只是松松挽就,斜插一根木簪,却难掩其绝色容颜与周身那股清雅如空谷幽兰、沉静如深秋寒潭的独特书卷气质。这女子,在场稍有头脸、见识的人大都认得——正是这崇明书院井老大儒的独生爱女,代父授课、素有才名的女先生,井诗诗。
而这男子……看着怎么越看越眼熟?尤其是开封府那几位,从安推司到岑巡使,再到下面那些曾日夜“看管”凌莫杰的小吏,心里都开始不由自主地打起鼓来,一个先前虽有猜测、却始终不愿深想的、近乎荒谬的答案,伴随着那张被乱发和污渍遮掩、却依旧能看出熟悉轮廓的脸,逐渐浮上心头,变得清晰无比!他们这一路护送苏小姐,只知任务是与苏家赘婿同行,苏小姐未提其名,他们出于某种微妙的心理,或许是觉得问一个赘婿的名字跌份,或许是不想触及某些不愉快的回忆,也从未主动询问。此刻,答案似乎已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