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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惊见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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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诗诗也被门外的阵仗和瞬间聚焦过来的、无数道含义复杂难辨的目光吓了一跳。尤其敏锐地察觉到,原本队伍中弥漫的那股针对“迟到赘婿”的浓浓怨气,在看清她和凌莫杰并肩走出、尤其是她脸上未及褪尽的红晕与眼中残留的水光时,似乎骤然凝滞,随即诡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微妙的寂静。许多人,尤其是开封府那些熟面孔,甚至下意识地、齐刷刷地移开了视线,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靴尖,或假装整理马鞍辔头,肩膀还几不可察地微微耸动,仿佛集体看到了什么极其尴尬、需要非礼勿视的场面。安推司更是夸张地抬手捂住了嘴,发出一连串压抑的、被呛到似的干咳声。

井诗诗此刻心乱如麻,满心都是即将与凌莫杰分离的噬心痛楚与无尽担忧,哪有心思细细品味、追究这些人神情举止的古怪变化。她只能强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助那细微的刺痛,努力维持着一名师长送别学生远行时应有的、平静而略带鼓励的正常姿态。她微微提高了声音,确保足够让前面几步外的凌莫杰,或许也能让队伍中少数人听清,对着凌莫杰挺直的背影,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嘱咐道:“呆……凌公子,”她险些又将那亲昵的爱称脱口而出,硬生生扭转为疏离的“凌公子”,语气顿了顿,继续道,“此行路途遥远,山高水长,务必……注意安全,保重身体。”她本想说“等你回来”,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只是那微微发颤的尾音,泄露了太多欲说还休的情愫。

队伍中的众人,尤其是开封府那几位,听到“凌公子”这个称呼,再联系之前那声差点脱口而出的、亲昵到异常的“呆子”,不知为何,许多人低下去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耸动的幅度也明显了些。不知是谁实在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类似嗤笑又强行憋回去的古怪气音。安推司的咳嗽声更响了,简直像得了痨病。

凌莫杰仿佛对身后众人微妙的反应和骤然变得古怪的气氛毫无所觉,也或许是察觉了但全然不在意。他只是对井诗诗点了点头,回应了她的嘱咐,然后目光平静地扫过队伍,径直走向队伍中明显为他预留的一匹无人骑乘的棕色健马。他走到马侧,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左手一按马鞍,未用马镫,身形便已轻盈利落地翻身上马。。

就在岑巡使抬手,准备示意队伍开拔时,一直沉默端坐于马上的他,忽然轻轻一勒缰绳,调转马头,面向仍静静伫立在书院门口、努力维持着端庄娴静姿态的井诗诗。在马上,他挺直腰背,双手抱拳,对着井诗诗,极其郑重地、幅度清晰地行了一礼。这一礼,姿态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明显的尊重,与他平日冷峻寡言的风格颇为不同。

井诗诗先是一怔,随即连忙收敛心神,敛衽垂眸,优雅而得体地还了一礼,动作行云流水,将书香门第的教养展现无遗,丝毫不见方才门后的失态。

岑巡使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极为复杂,似有对眼前女子气度才华的欣赏,似有对某种隐情的了然与慨叹,又似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惋惜的叹息。但他终究没有多言,只是对井诗诗微微颔首,随即利落地调转马头,面向已然整装待发的队伍,朗声吐出两个字,声音清越,穿透暮色:

“出发!”

命令一下,凝滞的队伍如同解除了定身咒,缓缓开始移动。马蹄叩击青石路面的“嘚嘚”声,车轮碾过地面的“辘辘”声,混杂着甲胄兵器轻微的碰撞声,打破了方才那诡异而微妙的寂静。凌莫杰骑在马上,身姿随着马背的起伏微微晃动,他握着粗糙的缰绳,忍不住,最后一次回过头,向书院门口望去。

书院门口,井诗诗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纤细的身影被斜阳拉得很长,很长。她没有立刻转身离开,就那样静静地、固执地凝望着队伍逐渐远去的方向。

她自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仅仅是一位师长对远行学子再普通不过的送别。然而,那红肿未消、泪光犹存的眼角,那强作镇定却掩不住空洞哀伤的眼眸,那脱口而出又慌忙改口的亲昵爱称,那过于长久的、仿佛要将那道远去身影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凝望伫立……在明眼人看,早已是漏洞百出,欲盖弥彰。

而此刻,在那辆华贵轿厢低垂的锦缎帘幔之后,一双清冷如寒星、深邃若古井的眼眸,也透过帘幕细微的缝隙,将方才书院门口那短暂却信息量巨大的一幕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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