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理所当然,专注得仿佛在提醒她该去上课了。每每此刻,井诗诗心头那点刚偷偷冒头的羞涩泡泡和贪恋暖意,便会被这“不解风情”到极致的直白敲得粉碎,只剩下对自己那点小心思的淡淡羞赧。她只得认命地、乖乖地起身,将那点隐秘心思小心翼翼地压回心底最深处,然后深吸一口气,投入到新一轮挥汗如雨、筋骨酸痛的练习中去。
因为凌莫杰感到了压力,一种理性计算后的紧迫感。要在短短一周之内,将一个从未接触过武学、身体娇弱的闺阁女子,强行提升到足以与非修道者的一流习武者周旋、甚至过上一二十招而不至于迅速落败的二流水准,这即便有他自身磅礴浩瀚的灵力作为后盾,有他独特而精妙的引导方式,也绝非易事。这不仅仅需要井诗诗本人付出极高强度的体力与精神投入,需要她拥有过人的悟性来理解拳理,更需要留出足够的时间,进行大量的实战切磋,让她真正适应对抗中的紧张、应变和疼痛,将招式化为临敌时的本能反应。
为此,凌莫杰几乎是在不计自身消耗地、持续调动着体内那浩瀚的灵力。他不是简单地将灵力灌输给井诗诗,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妙方式,持续为她营造并维持一种特殊的“状态”,让她的精神处于一种高度集中、思维极度敏捷、体能逼近极限却不易感到困顿崩溃的状态。这就像一种持续而温和的“顿悟”加持,让井诗诗能够以远超常人数倍、甚至十倍的效率,去理解八极拳刚猛暴烈背后的拳理,记忆繁复的招式衔接,纠正那些细微至毫厘的错误发力,并不断突破自身体力、柔韧性和协调性的极限。
井诗诗的表现,一次次超出了凌莫杰的预期。她仿佛一块永远不知餍足、干燥到极点的超级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关于力量、速度、技巧的知识。八极拳那些刚猛暴烈、看似与女子柔美全然不搭的招式,她学得飞快,从最初的形似僵硬,到渐渐有了筋骨之力,再到隐隐透出一股“崩撼突击”的神韵,进步之快,肉眼可见。她似乎不知疲倦为何物,每次都是凌莫杰根据她身体的承受极限,强行叫停,她才会勉强休息片刻。那股拼命的、近乎燃烧自己的劲儿,连情感认知淡薄的凌莫杰看了,都有些动容。
他不知道驱使她如此努力,他只知道,她值得他倾注更多的心力。于是,在井诗诗累到极致、陷入深沉睡眠之后,凌莫杰并不会立刻休息。他会悄无声息地挪近,以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温和到极致的灵力,如同最灵巧的绣花针,沿着她周身一些关键却隐蔽的经络穴位,缓缓渡入,为她疏通因高强度练习而产生的细微淤滞,温养强化那些正在被快速开发和使用的筋骨基础。这个过程需极其小心谨慎,不能有丝毫差错,不能惊醒她,更不能留下任何隐患。这为她打下坚实的根基,如果她日后真的有意在这条路上走下去,这提前的温养将带来巨大的裨益。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井诗诗似乎很“享受”这种累到灵魂出窍、倒头就能睡死的状态。每次练到力竭,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她总是就地一坐,或者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下一秒呼吸就能变得均匀绵长,直接进入梦乡。而凌莫杰则会默默地看着,然后俯身,动作稳定地将她抱起,放回床上,盖好被子。几乎每一次,毫无例外,睡梦中的井诗诗都会无意识地伸出手,在空中茫然地抓握一下,然后准确找到他的衣角紧紧攥住,或者干脆循着热源,整个身子滚进他怀里,手臂腿脚并用,将他“卷”入被中。而他,始终保持着和衣而卧,身姿端正,呼吸平稳悠长,清澈的眼眸在黑暗中望着简陋的屋顶椽子,思索着下一阶段的训练内容。
第四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小屋染成金红色。井诗诗凝神静气,将凌莫杰所授的八极拳从头至尾完整地打了一遍。拳风呼啸,隐隐带着破空之声,步法扎实沉稳,如同老树盘根,发力沉猛连贯,腰马合一,竟已隐隐有了几分“动如绷弓,发若炸雷”的气势。收势之时,气息虽有些紊乱,但眼神明亮,脊背挺直。
凌莫杰一直静静站在一旁观察,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细节。见她打完,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拳法已具其形,今日便到此为止,先生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开始对练。”
听到“对练”两个字,井诗诗眼中瞬间迸发出混合着兴奋、紧张和跃跃欲试的光芒,但紧接着,更强烈的、是筋疲力尽后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四肢百骸。她点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刚想扶着墙慢慢挪到床边,凌莫杰已转身,似乎准备朝门口走去。
一种莫名的、毫无来由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井诗诗的心!他要走?去哪里?她不知道,大脑甚至来不及分析,只是身体比思维快了千百倍地做出了反应——她猛地伸手,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一把抓住了凌莫杰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