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玄鸟 > 第21章 第 二十一章

第21章 第 二十一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轿撵腾空而起,飞向玉山。

那顶华贵的轿撵由三只青鸟拉着,穿过云海,向东方飞去。青鸟的羽翼在阳光下折射出翡翠般的光泽,每一次振翅都带起一阵清风,将云层破开,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痕迹。窗外云海翻涌,如同白色的浪涛,一层层扑面而来,又被轿撵破开,向两侧散去,像船行驶在水面上,劈波斩浪。

偶尔有仙鹤相伴,引颈长鸣,声音清越悠长,在云海间回荡。那些仙鹤通体雪白,头顶一点丹红,羽翼翩翩,跟在轿撵旁边飞了一阵,又转身离去,消失在云层深处。

玄语坐在西王母身边,靠在她肩上,一句话也不说。

她闭着眼,可眼皮下的眼珠却在微微颤动。她握着西王母的手,握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什么。那只手心里沁出细密的汗,黏腻而微凉。

那些热闹、那些喧嚣、那些红色的喜绸和金色的花灯,都被远远抛在身后。章莪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最后终于消失在云海尽头,再也看不见了。

可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眼神,却还留在她脑海里。

毕樾握着那截断袖的模样,他惨白的脸,他颤抖的手,他最后那一声“语儿”。那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泪,带着无尽的悔恨和不甘。还有他发间那根墨簪,在阳光下微微发光,刺得她眼睛发疼。

她闭上眼睛,想把那些画面赶走。

可它们还在。

西王母也不问,只轻轻拍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那节奏很慢,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从她巴掌大的时候起,师父就是这样拍着她入睡的。无论她闯了什么祸,受了什么伤,只要靠在这个怀抱里,听着这有节奏的拍打,她就能安心。

轿撵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鸟鸣从窗外传来。风从帘子的缝隙中钻进来,带着云层的湿气,带着高空的寒意,带着自由的味道。

许久,玄语开口了。

“师父,他都跟我说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飘散在风中。那声音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钦神附身常怡,他瞒着我是为了我的安全。那些冷言冷语,是为了逼我离开。取血救常怡,也是做给钦神看的。他一直在演戏,一直在布局,一直在等一个万全之策。他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只是不敢打草惊蛇。”

西王母嗯了一声,没有打断她。她的手还在轻轻拍着,一下一下,节奏不变。

“他说他派了人去洹山找我,只是没找到。洹山那么大,又有弱水环绕,神识探不进去。他说他本想等常怡伤情稳定就来寻我,只是没想到钦神的残魂那么难缠,一直拖了那么久。他说他关着我是怕我冲动,怕我回去送死。他说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玄语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可我还是伤心。”

西王母的手停了一瞬,又继续拍着。那一瞬的停顿很短,短得几乎察觉不到,可玄语感觉到了。

“我在洹山等他的时候,是真的以为他会来。”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等了一天一夜,两天两夜,三天三夜。我靠着那棵三桑树,看着月亮一点一点西移,从东边移到中天,从中天移到西边。我告诉自己,他会来的,他一定会来的。可他没有来。”

“我等不到他的时候,是真的绝望。青娥告诉我,他带着常怡去了昆仑墟。我不信,我告诉自己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可一封信都没有,一句话都没有。我躺在玉山的床上,每天都盼着门口会出现他的身影。可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月过去了,他还是没有来。”

“我看见他和常怡在一起的时候,是真的痛心。藏骄殿前,他揽着她的腰,从废墟中冲天而起。那姿势,那眼神,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像一把刀,直直插进我心里。我告诉自己,也许有什么隐情,也许他只是身不由己。可那一刻,我真的好痛。”

“他取我的心尖血时,也是真的寒心。他说,你只是失去一点血,而她命都快没了。他说,你这么善良,定不忍心见死不救对不对?他说,失去的血我会帮你养回来的。那一刻,我忽然不认识这个人了。那些年的温柔,那些年的陪伴,那些年的甜言蜜语,都变得模糊起来,像是另一个人的故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些都是真的。他再解释,也抹不掉那些真的。”

西王母将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那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檀香味道。那是玄语从小就熟悉的味道,是她每次受伤、每次难过、每次无助时都会投入的怀抱。那味道里有安全感,有归属感,有家的感觉。

“傻孩子。”西王母轻声道,声音里满是心疼,“你受苦了。”

玄语靠在她怀里,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那些憋在心里许久许久的眼泪,那些在章莪山不能流的眼泪,那些在毕樾面前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可以流下来了。它们像决堤的河水,汹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她像小时候那样,把脸埋在西王母怀里,放声大哭。

哭那些绝望的等待,哭那些无法言说的委屈,哭那些被辜负的真心,哭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浑身发抖,哭得把这么多天的压抑全都宣泄出来。

西王母没有劝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一下一下,节奏很慢,很稳。

哭了很久,眼泪终于流干了。

玄语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西王母。她的眼睛红肿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可那双眼睛却比之前更亮了。

“师父,我决定涅槃了。”

西王母的手一顿。

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不舍,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那目光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想好了?”

“想好了。”玄语点点头,目光坚定,没有一丝犹豫,“在章莪山的那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我想明白了,我不想再做那个被人保护、被人安排、被人囚禁的雀鸟。我想做翱翔九天的玄鸟,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涅槃重修,是我唯一的路。成了,我脱胎换骨,修为更上一层;败了,魂飞魄散,一了百了。可我愿意赌一把。总比这样半死不活地活着强。”

西王母沉默了一会儿,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暖,带着熟悉的温度,也带着微微的颤抖。那颤抖很轻微,轻微得几乎察觉不到,可玄语感觉到了。

“好,师父助你。”她道,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便是失败,也定保下你的魂魄,以待来日。你放心,有师父在,你死不了。便是阎王亲至,也得给我退回去。”

玄语眼眶一热,用力点头。

回到玉山当夜,玄语便闭关了。

那间闭关室在玉山最高处的平台上,四面环山,云雾缭绕。平日里很少有人来,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站在门前,能听见风从山谷间穿过的声音,能看见云海在脚下翻涌,能感受到天地间那股浩瀚的灵气。

闭关室的门是千年玄铁铸成的,厚重无比,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符咒。那些符咒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散发着幽幽的光芒。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室内不大,只有一张蒲团,一盏长明灯,四面墙壁上刻满了符咒。那些符咒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形成一个保护阵法,护住整个空间。长明灯的火焰微微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忽明忽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