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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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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那根墨簪被他视若珍宝,日日戴着,一刻也不肯取下。有时沐浴前取下,沐浴后立刻又戴上;有时睡觉时会下意识摸一摸,确认它还在,才能安心入睡。有几次玄语半夜醒来,看见他在睡梦中还摸着那簪子,嘴角带着笑。

她移开视线,继续望着窗外的月光。

他开始张罗婚事。

整座章莪山被他布置得喜气洋洋。红绸挂满了殿宇,从正殿到偏殿,从廊柱到屋檐,处处都是一片喜庆的红色。那红绸在风中轻轻飘荡,像一片流动的红色海洋。喜灯点亮了山道,一盏接一盏,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入夜后像一条流动的火龙,蜿蜒而上,照亮了整个夜空。

毕方族的族人们忙得脚不沾地,有的在准备婚宴,有的在布置礼堂,有的在清点贺礼。毕樾亲自过问每一个细节,从宾客名单到宴席菜品,从吉服样式到婚典流程,事无巨细,一一确认。

他问她的意见,她便答“都好”。

他让她选嫁衣的样式,她便随手一指,看都没多看,手指落在哪件就是哪件。

他问她想要什么贺礼,她便说“随便”,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毕樾沉浸在即将娶到心上人的喜悦里,没有注意到她眼底的疏离。他只是觉得,他的语儿终于愿意留在他身边了,终于肯嫁给他了。

真好。

成婚那日,薄荷被放了出来。

她被人推进婚房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她穿着皱巴巴的衣裳,头发散乱,眼眶红肿,显然这些日子没少哭。她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镜前的玄语,愣了一瞬,随即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腰。

“玄女大人!”她放声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撕心裂肺,“毕樾上神太可怕了,他把我关起来!关了好几个月!那地方又黑又冷,还有老鼠!每天就给我送一顿饭,还不让我见人!您不能嫁他,咱们回玉山吧!”

玄语被她撞得身子一晃,稳住身形,轻轻拍着她的背。那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傻话。”她道,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你该为我高兴。”

薄荷抬起泪眼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不解,有担忧。她看着玄语,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不安。那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

“您真的高兴吗?”

玄语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一个身着大红喜服的女子正看着她。那女子眉目如画,妆容精致,金钗步摇,珠翠满头,美得像画中人。大红喜服上用金线绣着凤凰和牡丹,栩栩如生,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可那双眼睛,很空。

那眼神里没有欢喜,没有期待,没有对新生活的向往。有的只是一片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任风吹过也泛不起半点涟漪。那潭水太深,太静,看不出底下藏着什么。

薄荷看着那眼神,心里一疼。

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她不再哭了,只是抱着玄语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她的身子还在微微颤抖,可哭声已经止住了。

“玄女大人,”她闷闷地说,声音从玄语怀里传出来,“您要是不想嫁,咱们就跑。我虽然修为不高,可我跑得快。我背着您跑,他们追不上。我认路,我知道怎么回玉山。”

玄语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那动作很轻,很柔,像小时候师父摸她的头那样。

“傻丫头。”她轻声道,“跑不掉的。”

薄荷抬起头,还想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是迎亲的队伍到了。

锣鼓声,唢呐声,欢笑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窗棂都在微微颤动。

玄语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大红喜服垂落下来,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牡丹,又像一摊凝固的血。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薄荷站在屋里,泪眼婆娑地看着她。那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玄语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天边的云,风一吹就散。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刺眼。

锣鼓声扑面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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