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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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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了月余,玄语终于松了口。

那是一个寻常的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那光影随着时辰缓缓移动,从门口移到床边,又从床边移到墙角,像时间的脚步,不疾不徐。玄语靠在窗边,望着那些光影发呆,心里却在盘算着日子。

她被囚在这里,已经整整三十七天。

毕樾照例来陪她用早膳,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提着食盒走进来。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那根墨簪插在发间,在阳光下微微发光。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惊着什么似的,轻轻将食盒放在桌上,然后将里面的菜肴一样样摆出来。

清炒玉笋、灵菇炖鸡、蒸灵鱼、还有一碗熬得糯糯的灵米粥。都是她爱吃的。

这些日子,他都是这样。

小心翼翼,殷勤备至,像一只做错了事又不知如何弥补的小狗,用尽一切办法讨好她。他给她带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给她讲各地的奇闻异事,给她念她爱看的游记。只要她多看某样东西一眼,第二天那样东西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玄语看着他,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男人,曾经让她心动,让她欢喜,让她以为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可如今,她看着他只觉得陌生。那些年的温柔,那些年的陪伴,那些年的甜言蜜语,都像是另一个人给的。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薄荷在哪里?”

毕樾端着碗的手一顿,筷子差点掉在桌上。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那慌乱一闪而过,却被玄语捕捉到了。随即他又低下头去,沉默不语,假装在专心布菜。

玄语便明白了。

“你把她关起来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毕樾放下碗筷,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摩挲,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良久,他才低声道:“只要你同我成婚,我马上放了她。我保证她毫发无损,这些日子只是让她在别处休息,没有苛待她。”

玄语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眼底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不安。他怕她拒绝,怕她再提退婚,怕她离开。那些情绪混在一起,让他的眼神看起来复杂极了,像一潭浑水,看不清底。

她忽然有些心软。

这个人,说到底,也不过是太在乎她了。只是他的在乎,用错了方式。他把爱当成了占有,把守护当成了囚禁。他以为只要把她留在身边,就能弥补一切,就能让那些伤害消失不见。

可心软归心软,她不会改变主意。

那些伤害是真实存在的,那些眼泪是真实流过的,那些绝望的夜晚是真实经历过的。洹山的冷风,等不到人的绝望,被剜去心头血时的寒心,都刻在她骨子里,抹不掉,忘不了。它们不会因为他的几句解释、几个月的讨好就消失不见。

她可以理解他,但不代表要原谅他。

“好。”她说。

毕樾愣住,筷子从手中滑落,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瞪大眼睛看着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满是狂喜,还有一丝不确定的忐忑。

“语儿,你……你肯原谅我了?”

玄语摇摇头:“你又没错,我原谅什么?”

她从袖中取出一根墨簪。那是一根墨色的发簪,通体莹润,隐隐有光华流转。簪身细长,簪头雕着一只展翅的玄鸟,羽翼根根分明,灵动欲飞,仿佛随时会从她掌心飞起。握在掌心,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灵力波动——那是她用自己尾羽炼制的,是她的一片心意。

她炼了整整半年。每一道符文都亲手刻下,每一缕灵力都用心注入。她本想在大婚那日送给他,作为他们五年情意的见证。

“我本打算早些送你的。”她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毕樾接过那根簪子,手都在抖。他捧着那簪子,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摩挲着簪身,眼眶泛红,久久说不出话来。那簪子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映在他眼里,也映出他眼中的泪光。

“语儿……”

玄语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天边的云,风一吹就散。

“戴上吧。”

毕樾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簪子插入发髻。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他摸了摸那簪子,确定它戴稳了,这才露出笑容。那笑容里有欢喜,有满足,还有一丝如释重负,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第二日,他便央着她给自己束发。

他坐在镜子前,背对着她,脊背挺得笔直,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玄语站在他身后,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替他梳着头发。他的头发很黑,很软,握在手里像一匹上好的缎子,从指间滑过时带着微微的凉意。

她将那根墨簪插进他发髻里,动作很轻,很稳。

毕樾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发间那根墨簪,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他转过头,握住她的手,眼里满是柔情,那柔情浓得化不开。

“语儿,我真高兴。”

玄语抽回手,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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