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樾来陪她用早膳时,她主动开口了。
“毕樾,我想跟你谈谈。”
毕樾端着食盒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在她对面坐下。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新衣,玄色的长袍,腰间系着白玉带,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说。”他把食盒放下,将里面的小菜一样样摆出来,动作轻柔而殷勤。有她爱吃的灵菇,有她喜欢的清炒玉笋,还有一碗熬得糯糯的灵米粥。
玄语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他。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好。”毕樾放下筷子,正襟危坐,目光认真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丝不安。
“你心中那个人,究竟是我,还是常怡?”
毕樾毫不犹豫:“是你。从来都是你。”
“那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为何要让那些流言传得满天飞?”
毕樾沉默了一瞬,道:“常怡是长留山的人,她有意拉拢我,我不好直接拒绝,只得虚与委蛇。那些流言……我本以为不必理会,自会消散。是我疏忽了。我以为,我们之间的感情,不需要这些解释。”
玄语点点头,又问:“你去救她那日,可曾想过我?”
毕樾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想过。可我……我以为你能应付。你那么厉害,是九天玄女,是西王母的高徒,我以为钦神拦不住你……”
“你信我能应付,却不信我会受伤?不信我需要你?”
毕樾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满是祈求,满是悔恨,满是小心翼翼。他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语儿,我——”
“毕樾,”玄语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从头到尾,你在意的只是你的想法。你信我能应付,所以你不来;你觉得瞒着我是为我好,所以你不说;你认为只要对我好,就能弥补一切,所以你关着我。你从没问过我,我想要什么。”
毕樾的脸色一点点变白,像窗外的晨光一点点褪去。
“我……”
“我要的从来不多。”玄语轻声道,目光平静如水,“我只要你信我,尊重我,把我当成并肩而立的人,而不是你羽翼下的雀鸟。可你做不到。”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朝阳初升,霞光万丈。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层峦叠嶂,连绵起伏。鸟雀在枝头欢快地鸣叫,声音清脆悦耳。几只玄鸟从天空中飞过,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多么美好的一天。
玄语望着那片霞光,嘴角微微上扬。
“毕樾,”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们退婚吧。”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是毕樾跪下的声音。
他没有说话,只是跪在那里,像一座雕塑。那沉默里有震惊,有不甘,有痛楚,还有无尽的悔恨。
玄语没有回头。
她只是望着窗外的霞光,望着那些自由自在的鸟儿,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那些山峦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天边。山的那边是玉山,是她的家,是师父等她的地方。
“你关不住我的。”她轻声道,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从今往后,我要做翱翔九天的鸟儿,不做你笼中的雀。”
她转过身,看着他。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层金光。那金光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让她看起来像一尊神像,庄严而不可侵犯。
“毕樾,放我走吧。”
毕樾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泪。
那泪水顺着他消瘦的脸颊流下,滴落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玄语看着他,心中没有怜悯,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平静,平静得像无风的湖面。
她等这个答案,等了太久。
久到她已经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