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虽大,但陈设不少。桌子、椅子、屏风、书架,都可以作为遮挡。常怡的修为不高,真要动手,她未必会输。只是她现在没有法器,得小心应对。
“你!”常怡站起身,脸上的得意终于绷不住了,涨得通红,“真是个怪女人!他为了我差点要你的命,你竟不恨他?你竟一点都不生气?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他?”
玄语终于抬起头,静静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深不见底,却让常怡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那目光里有种东西,让常怡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所有的心思都暴露无遗。
这目光让常怡觉得自己的心思被看得一清二楚,无处遁形。
“你今日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常怡一噎,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她准备的那些话,那些挑拨离间的话,那些刺激人的话,此刻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玄语放下书,慢慢坐直身子。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积蓄力量,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那压迫感无形无质,却让常怡感到呼吸困难。
“你若真喜欢他,便堂堂正正来争。”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刀子一样扎进常怡心里,“这样鬼鬼祟祟地挑拨离间,不觉得丢人吗?你以为说这些,就能让我伤心?就能让我恨他?就能让我主动退出?”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
“我告诉你,就算我退出,也轮不到你。他若是真心喜欢你,当初就不会让你嫁给姬轩。他若是真心喜欢你,这些年就不会对我这么好。他若是真心喜欢你,此刻你就不用来这里跟我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常怡面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没想到玄语会这么说。她以为玄语会伤心,会愤怒,会歇斯底里,会哭着喊着问为什么。那样她就能看一场好戏,就能回去告诉毕樾,你看,你的未婚妻也不过如此,一戳就破。
可玄语没有。
她就那样平静地看着自己,像在看一个笑话,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常怡的脸涨得通红,羞恼交加。她从没受过这样的羞辱,从没被人这样看穿过。那些她以为藏得很好的心思,那些她以为无人知晓的算计,在玄语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好,好。”她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话音未落,她袖中滑出一柄短刀。
那刀通体漆黑,刀身细长,刀刃泛着幽幽的寒光,一看便知是件神兵利器。刀身上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有血气缭绕,也不知沾过多少人的血。
常怡握着刀,直刺玄语心口。
刀锋近在咫尺,带着凌厉的杀气。
玄语却纹丝不动。
她甚至没有闭眼,没有闪躲,没有惊呼。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刀尖刺来,看着常怡那张因为狠厉而扭曲的脸,看着那刀锋上闪烁的寒光。
反正她是躲不掉的。她现在没有法力,没有法器,连跑都跑不动。
她就在赌。
赌常怡能进来,毕樾一定是知道的,甚至是默许的。那他一定也在附近。
她赌他会出手。
下一瞬,一道身影掠入。
那速度快得惊人,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眨眼间便将玄语揽进怀里,护在身后。
与此同时,一道金光闪过,常怡手中的短刀被弹飞,“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她本人也被捆仙绳缚住,像一只被网住的蝴蝶,狼狈地跌倒在地。
毕樾抱着玄语,手都在发颤。他的呼吸很急促,心跳很快,隔着衣袍都能感觉到。他的声音也在发颤,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玄语推开他,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淡定,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能有什么事?”
她看向地上的常怡,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天边的云,风一吹就散。可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明悟,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常怡能一次次出现在章莪山,为什么毕樾对她的态度时冷时热,为什么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她看向毕樾,轻声道:“毕樾,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毕樾看着她,目光复杂。
那目光里有愧疚,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地上的常怡还在挣扎,可捆仙绳越收越紧,她动弹不得,只能发出一声声不甘的嘶吼。那嘶吼声尖锐刺耳,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三人身上。
一场大戏,终于到了揭幕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