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玄鸟 > 第15章 第十五章

第15章 第十五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常怡来探望玄语那日,阳光正好。

那是玄语被囚在章莪山的第二十三天。

她已经很久没有走出这间寝殿了,久到几乎忘记外面的风是什么味道。每日能做的,只是靠在窗边,看着日出日落,云卷云舒。早晨看太阳从东边升起,傍晚看太阳从西边落下,夜里看月亮和星星在天幕上轮转。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像流水一样,留不下任何痕迹。

今日的阳光格外好,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出金色的光影。那光影随着时辰缓缓移动,从门口移到床边,又从床边移到墙角。玄语靠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漫不经心地翻着。

这是毕樾给她找来的游记,讲的是大荒各地的风土人情。有流波山的夔牛,有青丘的九尾狐,有昆仑墟的不死树,有南海的鲛人。从前她最爱看这些,每次得了新书都要一口气读完,然后拉着青娥和薄荷讲个不停。可如今,这些文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目光只是机械地在字里行间扫过,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她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那滴心头血的缺失,让本就残破的丹田雪上加霜,伤势再难痊愈。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一天天流失,像是沙漏里的沙,怎么也抓不住。每天早上醒来,都比前一天更疲惫,更虚弱。

圣医日日来诊脉,面色一次比一次凝重,却什么也不说。他只是沉默地把脉,沉默地开方,沉默地离开。那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心寒。

玄语也不问。

问了又如何?问了就能好吗?问了就能让她离开这里吗?

她只是望着窗外,看那些自由自在的鸟儿。麻雀、喜鹊、黄莺,还有叫不出名字的鸟儿,它们在枝头跳跃,在天空飞翔,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她心里想着,什么时候她也能像它们一样,飞出这座牢笼。

听见脚步声,她连眼皮都没抬。

那脚步声她很熟悉,不是毕樾的,也不是圣医的。毕樾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圣医的脚步声轻而急促。而这脚步声,轻盈,矫揉,带着一种刻意的矜持,每一步都像是计算好的,要走出最优雅的姿态。

“玄语姐姐,我来看你了。”

常怡袅袅娜娜地走进来,脸上带着虚弱又得意的笑。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裙摆上绣着细密的银丝花纹,行动间隐隐有流光闪烁。衬得面色愈发苍白,眼眶微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强撑着来探望“姐姐”。那泪珠将落未落,挂在睫毛上,在阳光下闪着光,任谁看了都要心疼。

玄语翻了一页书,没理她。

常怡也不恼,自顾自地在对面坐下,打量着这间寝殿,啧啧称奇。她的目光从桌上的香炉扫到墙上的字画,又从字画扫到屏风上的绣工,嘴里啧啧有声,像是进了什么稀罕地方。

“毕樾哥哥待你可真好,这寝殿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顶好的。”她伸手摸了摸桌子,又凑近闻了闻,“这张桌子,是用万年沉香木做的吧?闻着这香味,怕是三千年的料都不止。我家里也有一张沉香木的桌子,可比起这个就差远了。”

她又看向桌上的香炉:“这个香炉,是昆仑玉雕的吧?瞧这雕工,定是出自大师之手。你看这云纹,这螭龙,栩栩如生,跟活的一样。还有这个屏风,绣的是昆仑墟的风景,绣工真精细,一针一线都透着用心。我听说这屏风是毕樾哥哥专门请了织女族的绣娘绣的,绣了整整一年。”

玄语又翻了一页书,还是没理她。

常怡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试探,有得意,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恶意。

“听说你杀了钦神?”

玄语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常怡继续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真是不自量力。钦神那等凶神,岂是你一个小仙能对付的?你知道他活了多久吗?几万年!从上古时期就存在,经历过多少次大战,杀过多少仙人,数都数不清!你倒好,一个人冲上去,以为自己是谁?西王母吗?”

玄语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不屑,什么都没有。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常怡,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在看一场无聊的戏。

常怡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却强撑着没有退缩。她挺直了背,抬高了下巴,试图用气势压回去。

“你来做什么?”玄语问,声音也很平静,却悄悄摸了摸衣袖。

空的。

她又摸了摸另一只袖子。

还是空的。

可恶,毕樾把她困在这里,把她所有的法器都收走了,连一根簪子都没给她留下。她现在手无寸铁,真要动起手来,怕是要吃亏。

常怡掩唇轻笑,那笑声矫揉造作,听得人起鸡皮疙瘩:“姐姐别误会,我是来道谢的。”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轻轻放在桌上。

那小瓶通体透明,晶莹剔透,用上好的水晶雕成,瓶身上还刻着繁复的符文。里面盛着一滴淡金色的血,在日光下微微发光,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那光芒很柔和,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力量。

那是她的心头血。

玄语认出来了。

那是从她心口取走的那一滴,是她作为玄鸟一族的根本,是她最后的依仗。如今却被装在这个小瓶里,成了别人的药引。

常怡看着那小瓶,眼中满是得意。她伸手拿起小瓶,对着光晃了晃,让那滴血在里面滚动。

“这是毕樾哥哥取的那滴心头血。”她道,声音里满是炫耀,“以它入药,我的身体好多了。圣医说,再调养些时日,就能完全康复。他还说,这玄鸟的心头血果然名不虚传,药效比什么灵芝仙草都强。”

她把小瓶放回桌上,又补了一句:“多谢姐姐割爱。”

玄语看了一眼那个小瓶,又低下头继续看书。她翻了一页,动作很慢,很稳。

“不必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常怡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不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她咬了咬牙,决定再加一把火。她就不信,这世上有人能真的不在乎。

她就不信,玄语真的不恨、不怨、不伤心。

“姐姐还不知道吧?”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你本就重伤未愈,又被剜去心头血,如今时日无多了。毕樾哥哥特意叮嘱圣医,不让他告诉你。他怕你知道了,会更伤心。”

玄语计算着可躲避的位置,头也不抬:“嗯,多谢告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