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玄语安心养伤。
西王母亲自照料,灵丹妙药流水般送进她口中,她的伤势一日日好转。
伤口结了痂,气色也渐渐恢复,脸色不再苍白如纸,嘴唇也有了血色。
可修为却再难复原。
每次运功,丹田处便空空荡荡,像一口枯井,没有半点回应。
她试着将灵力注入,那些灵力却像漏进筛子里,一丝也留不住,全部消散在经脉中。仿佛那些年的修炼,那些年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像水滴落入沙漠,瞬间消失无踪。
她试过很多次,次次失望。
终于有一日,她不再试了。
“师父,”她对西王母说,“我想好了,一个月后涅槃。”
西王母看着她,眼里有心疼,也有欣慰。那目光复杂得很,像是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叹。
“不后悔?”
“不后悔。”
“不想再见毕樾一面?”
玄语沉默了一瞬。
想吗?自然是想的。
她想问问他,为何不来救她。想问问他那些年的温柔,到底有几分真心。
还有,他心中那个人,究竟是她,还是常怡。
想亲口听他说一句,这五年,到底算什么。
可问了又如何?
答案若不如意,她只会更伤心。
那伤心会像刀子一样,把她本就破碎的心再剜一遍。
答案若如意,她也回不到从前了。
那些伤害已经造成,眼泪已经流下。
绝望的夜晚已经过去,再多的解释也抹不掉。
有些事,不知道反而好。
“不见了。”她说,“见了也无益。”
西王母点点头,不再多言。
可就在当夜,小毕方叼着信落在窗台上。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小鸟,羽毛青翠,红首黑目,是毕方族中专门负责送信的信使。
它落在窗台上,歪着头往里看,嘴里叼着一封小小的信笺,月光照在它身上,映出一圈银边。
薄荷一见那鸟,当即抄起棍子要赶。
“滚!滚远点!你们毕方族没一个好东西!”她举着棍子,气势汹汹地冲过去,吓得小毕方扑棱着翅膀往后退,差点从窗台上掉下去。
玄语拦住她:“薄荷。”
“玄女大人!”薄荷急道,眼眶都红了,“您还让它进来?它送来的信,准没什么好消息!那个毕樾,他……他……”
玄语摇摇头,伸手接过那封信。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语儿,瑰玉床可否借出一阵?常怡伤重,需安魂聚灵之物温养。”
薄荷一语中的。
玄语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作。
那字迹她很熟悉,是毕樾的亲笔。他曾给她写过很多信,每一封都字迹工整,措辞温柔,她一封都舍不得扔,收在一个小匣子里。那些信上说“今日得了一枚灵果,甚甜,留与你尝”,说“东海有奇景,待你伤好同去”,说“想你了”。
如今这一封,只有一行字。
借床。
给常怡用。
薄荷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炸了:“什么?!他来借东西?!借给那个女人?!他知不知道您差点死了!他知不知道您如今……您如今……”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玄语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腊月的寒冰,带着淡淡的嘲讽,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释然。
“小毕方,”玄语将信纸燃成灰烬,看着那些灰烬在指尖飘散,落入夜色中,“你家上神何时从昆仑墟回去的?”
小毕方缩着脖子,小声道:“三、三日前。”
“不是自己回来的吧?”
小毕方把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羽毛里。
玄语了然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娘娘,您不回信吗?”
“不必了。”她看向窗外远山,夜色中群山如黛,沉默地矗立着,月光给它们镀上一层银边,“我亲自去。”
薄荷急了,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您亲自去?您伤还没好呢!您去干什么?去给他送床吗?玄女大人,您清醒一点,他不值得!”
“薄荷。”玄语打断她,声音很轻,却让薄荷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有些事总要当面说清。”
她无奈地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说见闻的时候长篇大论,怎么到了关键的时候言简意赅得可怕?”她喃喃道,“生怕我不生气一般。”
她生气吗?自然。
愤怒吗?也有。
可是从死亡里走了一遭,这些情绪都被冻住了,冰封在心底最深处。只燃起一阵阵冷火,烧不掉什么,却也灭不了。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那轮明月。
月光清冷,洒在她苍白的面容上,映出她眼底的平静。
“五年啊,”她轻声道,声音里没有波澜,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总要亲口问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不来救我?
为什么选了她?
为什么给我的那些温柔,可以转身就给了别人?
她要知道答案。
才能彻底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