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舟的望远镜换了又换,脸色越来越白。
“都是空的。”他说,“甲板上没有人。但船在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控制它们。”
齐瑢墨的亡灵感知全力张开。
她感觉到了。
那些船上,全是尸体。
和之前那五艘船一样,密密麻麻的尸体。
但不一样的是,这一次,那些尸体身上没有丝线。
它们只是那样站着,像在等待什么。
“怎么回事?”余小夏的声音发抖。
没有人能回答。
夏殷看着那些船,眉头紧锁。
然后她看向齐瑢墨。
“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吗?”
齐瑢墨摇头。
“没有。”她说,“什么都没有。只有尸体。”
夏殷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先回去。今晚加强警戒。”
——
那天夜里,齐瑢墨做了一个梦。
不是灰色的荒原。
是海边。
月光很亮,海浪很轻。沙滩上站着很多人——顾清舟,余小夏,凌雨墨,顾清依,林越,阿月,小帆,老周。
他们都在看着她。
齐瑢墨想走过去,却动不了。
然后她看到,自己的手上有血。
鲜红的,温热的,一滴一滴落在沙滩上。
她低头看。
沙滩上躺着一个。
夏殷。
她躺在那里,闭着眼,胸口有一道伤口。月光照在她脸上,安静得像睡着了一样。
“不——”
齐瑢墨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跑过去,却动不了。
她只能看着,看着夏殷的脸越来越白,看着血染红身下的沙子。
「你看。」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我说过的。」
是那个东西的声音。
「你会杀了她。」
齐瑢墨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很暗。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夏殷在她身边,睡得很沉。手臂环在她腰上,呼吸均匀。
齐瑢墨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胸口——完好无损,没有伤口。
她的眼泪流下来。
——
第二天早上,齐瑢墨做了一个决定。
她去找了林越。
“我想学。”她说,“学怎么控制那个声音。”
林越看着她,目光复杂。
“那个声音不是能控制的。”他说,“它只会越来越大。”
“那就让它变小。”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齐瑢墨点头。
“我知道。”她说,“我不想再做梦了。不想再害怕了。”
林越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说:“有一个办法。”
——
那个办法,林越也是在那个安全区里听说的。
有一个老人,也是亡灵系觉醒者。他活到了七十岁,从来没有失控过。
有人问他怎么做到的。
他说:“亡灵系的力量,来自死亡。但你越靠近死亡,就越容易被它吞噬。唯一的办法,是在心里留一个锚。”
“锚?”
“一个人。一件事。一个你无论如何都不想失去的东西。”老人说,“每次那个声音响起,你就去想那个锚。它会把你拉回来。”
林越说完,看着齐瑢墨。
“你的锚是什么?”
齐瑢墨没有说话。
但她知道答案。
——
从那天起,齐瑢墨开始练习。
每次那个声音响起,她就在心里想夏殷。想她的脸,她的声音,她的温度,她抱着自己时的那种感觉。
有时候有用。那个声音会变小,然后消失。
有时候没用。那个声音越来越大,大到她需要用全部的力气去抵抗。
每到这种时候,她就去找夏殷。
什么都不说,只是靠在她怀里,听她的心跳。
那个声音就会慢慢安静下来。
——
海面上的船越来越多了。
到第十天,已经停了二十多艘。
密密麻麻的,像一片沉默的舰队。
船上全是尸体,一动不动。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们在等什么。
“它们在等你。”林越说。
齐瑢墨站在沙滩上,望着那些船。
她知道林越说的是真的。
那些尸体,那个声音,那个已经消失的东西——它们都在等她。
等她失控的那一天。
“怕吗?”林越问。
齐瑢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怕。”
林越看着她。
“但我不怕死。”齐瑢墨说,“我怕的是——”
她没说下去。
林越替她说完:“怕伤害他们。”
齐瑢墨点头。
林越望着那些船,忽然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个锚足够牢,也许真的能撑过去。”
齐瑢墨偏头看他。
林越的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
“你有夏殷。”他说,“比我幸运。”
——
那天晚上,齐瑢墨和夏殷坐在塔楼上。
月光很好,星星也很亮。远处的海面上,那些船的黑影密密麻麻,像一片黑色的森林。
“夏殷。”齐瑢墨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撑不住了——”
夏殷转头看她。
齐瑢墨看着那些船,声音很轻:“你就杀了我。”
夏殷的手猛地收紧。
“你说什么?”
齐瑢墨偏头看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平静。
“我不想变成那个东西。”她说,“不想变成那种不死不活的存在。所以如果有一天,我开始失控了,你动手。别犹豫。”
夏殷看着她,眼睛里有很多情绪翻涌。愤怒,心疼,恐惧。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
“好。”她说。
齐瑢墨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夏殷会答应。
夏殷看着她,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夏殷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她的声音在齐瑢墨耳边响起,低低的,“好好活着。好好陪我。”
齐瑢墨的眼眶发热。
她把脸埋进夏殷肩上,用力点头。
“好。”
——
那天夜里,齐瑢墨没有做那个梦。
她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窗户。
夏殷在她身边,正看着她。
“早。”夏殷说。
齐瑢墨看着她,忽然笑了。
“早。”
她们就这样看着对方,看了很久。
窗外,海浪声远远传来。
那些船还在。
但此刻,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