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船越来越多了。
到第二十天,已经停了四十多艘。密密麻麻的,从沙滩望出去,整个海平线都被黑色的船影填满。甲板上站满了尸体,一动不动,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但没有人再害怕了。
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当你每天醒来都看到同样的景象,那些东西就会从“威胁”变成“背景”。余小夏甚至给它们起了名字——最大的那艘叫“老大哥”,旁边那艘破破烂烂的叫“破烂王”,还有一艘倾斜得厉害的叫“比萨斜塔”。
“你就不怕它们哪天活过来?”顾清舟问。
余小夏翻了个白眼:“活过来再说。”
齐瑢墨有时候会站在沙滩上,望着那些船。
她能感觉到那些尸体。成千上万的尸体,密密麻麻的死亡气息,但它们都是安静的。没有丝线,没有操控,只是那样站着。
像是在等待什么。
但那个东西已经不在了。
那个第一个觉醒者,那个不死不活的存在,已经彻底消失了。
林越说,它们只是在等待下一任主人。
齐瑢墨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只知道,每次她看着那些船,那个声音就会变得躁动。
它在渴望。
渴望成为它们的主人。
——
那天傍晚,夏殷把她拉到礁石后面。
夕阳正在下沉,把整片海染成金红色。那些船的黑影在血色中格外刺眼,但夏殷没有看它们。她只是看着齐瑢墨。
“齐瑢墨。”她叫她,声音比平时低。
齐瑢墨看着她,等着。
夏殷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齐瑢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盒子她很熟悉——和上次生日时装戒指的盒子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夏殷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枚戒指。
不是之前那种银色和黑色。
是两枚一模一样的素圈,银色的,很细,没有任何装饰。
“这是……”齐瑢墨的声音发紧。
夏殷看着她,那双永远冷静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她。
“我让人做的。”夏殷说,“顾清舟找到的银料,阿月的老公帮忙打的。花了一个月。”
齐瑢墨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一个月。
那时候她还在做噩梦,还在害怕那个声音,还在担心自己会失控。而夏殷在准备这个。
“齐瑢墨。”夏殷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你愿意嫁给我吗?”
齐瑢墨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想说“愿意”,但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拼命点头。
夏殷笑了。
那种很淡的、但确实存在的笑。她取出其中一枚戒指,拉起齐瑢墨的手,轻轻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那枚戒指和之前那枚并排,一个黑色一个银色,一个镶嵌宝石一个素净无华,却莫名地相配。
然后她把另一枚戒指递给齐瑢墨。
齐瑢墨的手在发抖。她接过戒指,拉起夏殷的手,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两只手并在一起,两枚银戒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夏殷。”齐瑢墨终于发出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嗯?”
“我爱你。”
夏殷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吻住她。
那个吻很长,很深,带着这一个月的等待和这一生的承诺。
远处,那些船的黑影沉默地注视着她们。
但她们没有人在意。
——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知道了。
余小夏尖叫着冲过来,一把抱住齐瑢墨:“你要结婚了!你要结婚了!”
凌雨墨在旁边,眼眶也红红的,但还在努力维持淡定:“恭喜。”
顾清舟站在不远处,假装在看海,但手一直在抖。过了半天,他憋出一句:“那个……夏殷,你要是敢欺负齐瑢墨,我们可不答应。”
夏殷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他立刻缩到顾清依身后。
顾清依笑了,走过来,轻轻抱了抱齐瑢墨。
“要幸福。”她说。
林越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齐瑢墨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林越。”
林越看着她。
“你也会有的。”齐瑢墨说,“那个能让你不怕的人。”
林越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
“也许吧。”他说。
——
那天晚上,大家聚在大厅里庆祝。
顾清舟翻出了珍藏的最后几瓶酒,余小夏不知道从哪找来一些野花,扎成一束歪歪扭扭的花束送给齐瑢墨。凌雨墨画了一幅画——是沙滩上两个人的背影,手牵着手,面对着海。
齐瑢墨把画收好,放在床头。
阿月做了一大桌菜,小帆用木炭在木板上画了一幅贺卡,上面是两个小人牵着手,旁边写着“姐姐们要幸福”。
老周喝多了,拉着顾清舟划拳,输得一塌糊涂。
齐瑢墨靠在夏殷身上,看着这一切。
灯火温暖,人声嘈杂。
末日里的婚礼前夜。
“夏殷。”她轻声叫她。
“嗯?”
“我们什么时候办?”
夏殷低头看着她。
“你想什么时候?”
齐瑢墨想了想,然后说:“明天。”
夏殷愣了一下。
“明天?”
齐瑢墨点头。
“就明天。”她说,“不想等了。”
夏殷看着她,目光柔软得像要化开。
“好。”她说,“明天。”
——
第二天,天气很好。
阳光灿烂,海风温柔,连那些船的黑影都变得不那么刺眼了。
没有婚纱,没有礼服,没有鲜花拱门,没有宾客席位。
齐瑢墨穿着夏殷给她找的一件白色衬衫,头发上别着余小夏采来的一小朵野花。夏殷穿着平时那件黑色外套,但胸口别着顾清依用布条扎的一朵小花。
顾清舟当司仪,拿着一个用纸卷成的话筒,紧张得声音都在抖。
“那个……今天,我们聚在这里,见证夏殷和齐瑢墨的婚礼……”
余小夏在下面小声说:“你能不能自然点?”
顾清舟瞪她一眼,继续念:“在末日里,能找到一个人,愿意陪你走下去,是很不容易的事……”
齐瑢墨听着这些话,看着面前的夏殷。
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有天空,有海,有她。
“夏殷。”顾清舟说,“你愿意娶齐瑢墨为妻吗?无论贫穷、疾病、末日、丧尸,都不离不弃?”
夏殷看着齐瑢墨,声音很稳:
“我愿意。”
顾清舟转向齐瑢墨:“齐瑢墨,你愿意嫁给夏殷吗?无论贫穷、疾病、末日、丧尸,都不离不弃?”
齐瑢墨的眼泪又涌上来了。
她点头,拼命点头。
“我愿意。”
顾清舟合上那个纸卷,笑了。
“那我现在宣布,你们成为彼此的伴侣。那个……可以亲了。”
余小夏尖叫起来。
夏殷伸手,把齐瑢墨拉进怀里,低头吻住她。
那个吻很长,很温柔,带着所有的爱和承诺。
周围的人在欢呼,在鼓掌,在尖叫。
远处,那些船沉默地注视着。
海浪一遍遍冲刷着沙滩,发出温柔的声响。
——
那天晚上,齐瑢墨和夏殷回到自己的木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色的光斑。
齐瑢墨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上的两枚戒指。黑色的那枚是夏殷五年前给的,银色的这枚是今天戴上的。
五年。
从十三岁到十八岁。
从被收养的小女孩到成为她的妻子。
“想什么呢?”夏殷在她身边坐下。
齐瑢墨偏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