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瑢墨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林越的事。”
夏殷没有说话。
齐瑢墨继续说:“他一个人。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
夏殷看着她,等着。
“我想,”齐瑢墨说,“我们能不能多照顾他一点?”
夏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可以。”她说。
齐瑢墨靠在她肩上,轻轻笑了。
“你怎么什么都答应我?”
夏殷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
“因为是你。”
——
从那以后,林越被拉进了更多的日常里。
顾清舟拉他一起捣鼓设备,说是需要一个安静的人帮忙调试。余小夏拉他当陪练,说他的亡灵异能可以用来制造假想敌。凌雨墨偶尔会递给他一本书,说闲着也是闲着。顾清依每次做饭都会多盛一碗,递给他时总是笑着说“多吃点”。
林越一开始有些不自在,后来渐渐习惯了。
有一天,齐瑢墨看到他在笑——不是那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而是真正的笑。余小夏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笑得肩膀都在抖。
齐瑢墨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夏殷走到她身边。
“看什么?”
齐瑢墨靠在她肩上。
“看我们捡到的人。”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海风,沙滩,日出,日落。
那五艘船还停在海面上,但已经没有人害怕它们了。顾清舟甚至提议把它们拖回来当建材,被夏殷否决——太远了,不值得冒险。
有一天,林越来找齐瑢墨。
“我想去一趟那艘船。”他说。
齐瑢墨看着他。
“为什么?”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确认一下,那个东西真的死了。”
齐瑢墨想了想,点头。
“我陪你去。”
——
两个人划着小船,再次靠近那艘主船。
甲板上的尸体还在,但已经开始腐烂。海鸟在上面啄食,看到人来,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他们穿过甲板,走下楼梯,来到那扇铁门前。
门还开着。
舱室里,那个东西还坐在原地。
但它的眼睛闭上了。
那双漆黑的、没有眼白的眼睛,终于闭上了。
林越走上前,蹲下来,看着它。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
“它真的死了。”他说,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齐瑢墨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个曾经让她恐惧的存在。
它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瘦削,疲惫,脸上带着一种解脱的表情。
“走吧。”她说。
林越点头。
两个人转身,离开舱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齐瑢墨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从舷窗照进来,落在那个人的脸上。光影里,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着。
像是在笑。
——
回到沙滩上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夏殷站在海边,等着他们。
看到齐瑢墨的那一刻,她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冷吗?”
齐瑢墨摇头。
夏殷没有追问,只是牵着她的手,朝木屋走去。
身后,林越站在沙滩上,望着那艘船的方向,很久很久。
——
那天晚上,齐瑢墨和夏殷坐在塔楼上。
月光很好,星星也很亮。远处的海面上,那五艘船的黑影隐约可见。
“夏殷。”齐瑢墨开口。
“嗯?”
“你说,那个东西最后为什么笑了?”
夏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可能是因为终于有人告诉它,可以停了。”
齐瑢墨靠在她肩上,没有说话。
夏殷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
“别想了。”她说,“都过去了。”
齐瑢墨轻轻“嗯”了一声。
但她知道,那不是过去。
那个东西说的话,她一直记得。
「你会后悔的。」
「你会杀了她。」
那些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时不时会疼一下。
她没告诉夏殷。
——
那天夜里,齐瑢墨又做了那个梦。
灰色的荒原,无尽的雾气。她往前走,看到了顾清舟、余小夏、凌雨墨、顾清依——他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然后她看到了夏殷。
夏殷站在那里,看着她。
和之前每一次都一样。
但这一次,夏殷没有消失。
她走过来,走到齐瑢墨面前,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齐瑢墨。」她叫她,声音很轻,「醒醒。」
齐瑢墨猛地睁开眼。
夏殷的脸就在面前,正低头看着她。
“做噩梦了?”夏殷问。
齐瑢墨看着她,大口喘息,说不出话。
夏殷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我在这儿。”她说,“没事。”
齐瑢墨靠在她怀里,听着她沉稳的心跳,那颗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夏殷。”她开口,声音沙哑。
“嗯?”
“如果我有一天——”
“没有那一天。”夏殷打断她。
齐瑢墨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下,夏殷的眼睛很深,很认真。
“齐瑢墨,”她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齐瑢墨看着她,眼眶发热。
她把脸埋回夏殷肩上,没有说话。
窗外,海浪声远远传来。
那五艘船的黑影,在海面上静静停着。
——
第二天早上,齐瑢墨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窗户。
夏殷不在身边。
她坐起来,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余小夏的大嗓门,顾清舟的惨叫,凌雨墨的劝架声,顾清依的笑声。
还有林越的声音,低低的,在说什么。
一切都很平常。
齐瑢墨穿上外套,推开门。
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
沙滩上,余小夏正追着顾清舟跑,手里举着一只螃蟹。凌雨墨站在旁边,脸上带着无奈的笑。顾清依在晾晒草药,林越在帮她递东西。
夏殷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望着海面。
齐瑢墨走过去。
“看什么?”她问。
夏殷偏头看她一眼,然后指向远处。
“那边。”她说。
齐瑢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海平线上,有一个小小的黑点。
是一艘船。
但不是那些渔船。
是一艘新的船。
齐瑢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夏殷握住她的手。
“不管是谁,”她说,“我们一起面对。”
齐瑢墨看着她,点头。
海风吹过,带着咸涩的气息。
远处,那艘船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