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船上回来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那五艘船还在海面上,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们已经空了。那些尸体倒在甲板上,再也不会站起来。那个声音彻底消失了,连带着那些丝线、那些傀儡、那个不死不活的东西——全部都不见了。
林越说,它终于解脱了。
齐瑢墨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只知道,那天晚上她拒绝了它之后,它看着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贪婪,不再是期待,而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遗憾。
“它在等你给它一个答案。”林越那天说,“不是接替它,而是告诉它,可以停下了。”
齐瑢墨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艘船的方向,想起那个东西最后看她的眼神。
也许林越是对的。
也许那个东西困在这里太久了,久到忘了自己还可以死。它一直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能让它放下的人。
——
一个月后。
海边的日子安静得像一场梦。
顾清舟的通讯站偶尔能收到一些断断续续的信号,大多是白噪音,偶尔有几个字——“幸存者”、“安全区”、“小心”——拼不成完整的句子。余小夏和凌雨墨的异能配合越来越默契,一个放电一个结冰,能把沙滩上一块礁石炸成碎末。顾清依的菜园子有了起色,种出几棵瘦弱的小白菜,被当成宝贝一样供起来。
林越也渐渐融入了这个群体。他不再一个人坐在礁石上发呆,偶尔会和顾清舟一起捣鼓设备,或者被余小夏拉着当陪练。他话还是不多,但至少会笑了——那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齐瑢墨有时候会想,如果末日没有发生,他们这些人会在哪里?
顾清舟应该在某个大学里学计算机,熬夜敲代码,然后被他姐念叨。余小夏和凌雨墨可能会考上同一所大学,一个学艺术一个学文学,继续她们的抽象双人组。顾清依应该是个医生,温柔耐心,被病人喜欢。
林越呢?也许在考古队里,对着那些几千年前的骨头出神。
而她和夏殷——
齐瑢墨不知道。如果没有末日,夏殷还是黑市老大,她还是那个被收养的高中生。她们会在一起吗?会在某一天越过那条线吗?
“想什么呢?”
夏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然后一双手臂环住她的腰,熟悉的温度贴上后背。
齐瑢墨靠在夏殷怀里,望着远处的海。
“在想,如果没有末日,我们会是什么样。”
夏殷沉默了一秒。
“你会好好上学,考个好大学。”她说,“我会继续做我的事。”
齐瑢墨偏头看她。
“然后呢?”
夏殷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吻了一下。
“然后等你十八岁,我去找你。”
齐瑢墨的耳根红了。
“你怎么找我?”
“总有办法。”夏殷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你跑不掉的。”
齐瑢墨靠回她怀里,没说话。
但她知道,夏殷说的是真的。
不管有没有末日,她们都会在一起。
——
那天晚上,大家聚在大厅里吃饭。
顾清舟不知从哪翻出一瓶酒,说是从仓库角落里找到的,可能过期了,但闻着还行。余小夏第一个举手要喝,被凌雨墨拦下,两个人差点打起来。最后每个人都倒了一点点,就当庆祝。
“庆祝什么?”顾清舟问。
余小夏想了想,说:“庆祝我们还活着。”
这个理由很好。
所有人都举杯。
齐瑢墨抿了一口,辣得皱眉。她不爱喝酒,但今天破例。
夏殷坐在她身边,也喝了一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夏殷。”齐瑢墨小声叫她。
夏殷偏头。
“你会喝醉吗?”
夏殷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一点。
“怎么?想看我喝醉?”
齐瑢墨别过脸,不看她。
“没有。”
夏殷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震得齐瑢墨心尖发颤。
——
那天晚上,齐瑢墨真的看到了夏殷喝醉的样子。
其实也不算醉。只是脸上微微泛红,眼神比平时柔和,动作也慢了半拍。她靠在床头,看着齐瑢墨,眼睛里有月光在流淌。
“夏殷。”齐瑢墨躺在她身边,看着她,“你醉了吗?”
夏殷摇头。
“没醉。”
齐瑢墨不信。
她撑起身,凑近看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里面有她的倒影。
“真的没醉?”
夏殷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没醉。”她的声音在齐瑢墨耳边响起,低低的,“但想抱你。”
齐瑢墨靠在她怀里,心跳快了一点。
“夏殷。”
“嗯?”
“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夏殷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今天是你来我身边的第五年。”
齐瑢墨愣住了。
五年。
她想起那一天——十三岁,浑身是伤,被送到夏殷面前。她咬着嘴唇不肯哭,看着那个冷冽的女人一步步走近,然后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叫什么?”夏殷当时问。
“齐瑢墨。”
夏殷点头,然后站起来,对送她来的人说:“她留下。”
就这么简单。
五年了。
“你记得?”齐瑢墨的声音有些发颤。
夏殷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背。
“每年都记得。”
齐瑢墨把脸埋在她肩上,不说话。
但她知道,夏殷说的是真的。
每年都记得。从她十三岁,到十八岁。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子。
“夏殷。”
“嗯?”
“我爱你。”
夏殷的手收紧了一点。
“我知道。”
齐瑢墨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下,夏殷的眼睛很柔,里面有她从未见过的温度。
“我也爱你。”夏殷说,“从你十三岁那年开始,就爱。”
齐瑢墨的眼泪流下来。
她吻上去。
那个吻很长,很轻,带着这五年来所有的等待和温柔。
——
第二天早上,齐瑢墨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窗户。
夏殷还在身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睡得很沉。她的眉头舒展着,唇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齐瑢墨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起身,披上外套,推开门。
沙滩上,顾清舟正在调试设备,余小夏和凌雨墨在练异能,顾清依在晾草药。林越坐在礁石上,望着海面,听到脚步声,偏头看了她一眼。
“早。”他说。
齐瑢墨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早。”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海。
过了很久,林越忽然开口:“你变了很多。”
齐瑢墨偏头看他。
林越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说:“刚见到你的时候,你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像是一直在害怕什么。现在没有了。”
齐瑢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可能是因为有人陪着我。”
林越点头。
“她很爱你。”
齐瑢墨没有说话。
林越看着她,忽然问:“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们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齐瑢墨摇头。
林越的目光移向海面,声音很轻:“我在想,如果我也能有一个人这样爱我,也许我就不怕那个声音了。”
齐瑢墨的心微微揪紧。
“林越……”
“没事。”林越打断她,嘴角扯出一个不算笑的笑,“我就是说说。”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
“我去帮顾清舟。”
他走了。
齐瑢墨坐在礁石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林越和她一样,都是亡灵系。都能听到那个声音。都害怕失控。
但他没有夏殷。
——
那天下午,齐瑢墨去找了夏殷。
夏殷正在塔楼上,拿着望远镜望着海面。那五艘船还在,但已经没有人去在意它们了。
“夏殷。”齐瑢墨走到她身边。
夏殷放下望远镜,看着她。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