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她问,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
齐瑢墨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我听到了。”她说。
夏殷的背影微微一僵。
“阿七说的话,我都听到了。”齐瑢墨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爸妈……是你花钱买的。五年前,你给了他们一笔钱,把我买下来。”
夏殷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齐瑢墨。
月光下,那张冷冽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是愧疚,是无奈,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的东西。
“是。”她说。
一个字,像一把刀,直直刺进齐瑢墨的胸口。
齐瑢墨的手微微颤抖,但她忍住了。
“为什么?”
夏殷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齐瑢墨,目光很深,深到看不见底。
“你养父母的公司,”她开口,声音很慢,“债主是理事会的外围组织。他们不只是要钱,还要人。你当时十三岁,他们看中了你的基因数据,打算把你卖给理事会的研究所。”
齐瑢墨的呼吸一滞。
“我截获了那份情报,”夏殷继续说,“但我没办法直接对付那个组织——那时候我的势力还不够。我只能……在他们动手之前,先一步把你带出来。”
她顿了顿,垂下眼:“你养父母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有人要伤害你,而我可以保护你,代价是——你从此归我。”
齐瑢墨听着,胸口翻涌的情绪越来越复杂。
“所以……他们不是卖我?”
“他们是保护你。”夏殷抬起眼看着她,“用最痛苦的方式,保护你。”
齐瑢墨的眼眶终于热了。
她想起妈妈最后一次看她时的眼神——那么不舍,那么愧疚,那么……爱。
他们不是不要她。他们是要她活下去。
“那几年,”她的声音发颤,“我恨过他们。我以为他们嫌我累赘,嫌我拖累他们——”
“他们没有。”夏殷打断她,“他们每个月都会给我写信,问你的情况。我一封都没给你看过,因为——”
她停住。
齐瑢墨看着她,等着。
夏殷移开视线,望着远处的黑暗:“因为我不想让你回去。”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走了声音,却带不走那句话的重量。
齐瑢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不想让我回去?”她重复道,声音很轻。
夏殷没有回答。
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但齐瑢墨看到了——她的手,在身侧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夏殷。”齐瑢墨上前一步,“你看着我。”
夏殷没有动。
齐瑢墨又上前一步,这一次,她直接站到了夏殷面前,抬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来看着自己。
“你看着我。”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然后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买我?”
夏殷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五年前第一次见到时,还带着十三岁孩子的惊慌和倔强。那时候她浑身是伤,被养父母送到自己面前,咬着嘴唇不肯哭,眼睛里全是不服气。
现在这双眼睛长大了,里面有了更多的东西。聪明,冷静,坚韧,还有……她不敢认的某种温度。
“因为我想保护你。”夏殷说,声音低得像叹息,“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档案开始,就想。”
齐瑢墨的手微微一颤。
“那些年,”夏殷继续说,仿佛一旦开口就停不下来,“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变强,看着你越来越像……我不能让你回去。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契约,是因为——”
她停住,移开视线。
齐瑢墨没有追问。她只是静静地等着,等着那句话。
风从塔楼上吹过,带起两人的发丝交缠在一起。
“是因为我爱你。”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但齐瑢墨听见了。
她听见了每一个字。
夏殷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她垂下眼,等着齐瑢墨的反应——等着她震惊,等着她后退,等着她说“你疯了”。
但齐瑢墨没有后退。
她向前一步,踮起脚,吻住了夏殷的唇。
那个吻很轻,很短,只是嘴唇贴着嘴唇,停留了三秒。
然后她退后一步,看着夏殷震惊的眼睛,说:
“我也是。”
夏殷愣住了。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茫然的神色。
齐瑢墨看着她这个样子,忽然笑了。那是夏殷从未见过的笑容——不是她平时那种淡淡的、礼貌性的笑,而是真正的、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笑。
“你傻了?”齐瑢墨问。
夏殷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齐瑢墨又上前一步,这一次,她直接抱住了夏殷,把脸埋在她肩上。
“我恨过你,”她闷闷的声音从夏殷肩头传来,“恨你把我从爸妈身边带走。我也恨过我自己,因为明明恨你,还是忍不住靠近你。你给的东西我都留着,你说的话我都记得,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担心,你在的时候……我移不开眼睛。”
她抬起头,看着夏殷,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你知道为什么吗?”
夏殷看着她,目光柔软得不像话。
齐瑢墨踮起脚,在她唇角轻轻落下一个吻,那个结了痂的伤口位置。
“因为我爱你。”她轻声说,“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爱了。”
塔楼上,月光如水。
两个人相拥而立,影子交叠在一起,再分不清你我。
楼下,控制室。
顾清舟盯着监控屏幕,忽然“噗”地一声喷出了刚喝进嘴里的水。
“怎么了?”余小夏凑过来。
屏幕上,塔楼的摄像头正好拍到两个人拥抱的画面。
顾清舟默默关掉屏幕,转头看向天花板。
“我什么都没看见。”他说。
余小夏和凌雨墨对视一眼,同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只有顾清依,站在窗边望着塔楼的方向,轻轻笑了。
“挺好的。”她轻声说,“末日里,能有人陪着,挺好的。”
这一夜,灯塔的月光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