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瑢墨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的。
她睁开眼,房间里已经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银白色光带。身边的位置空了,被褥还有余温——夏殷刚离开不久。
她躺了一会儿,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门外有声音。很轻,但确实存在——是夏殷在说话,语气压得很低,像是刻意不想让人听见。
齐瑢墨坐起来,披上外套,轻轻走到门边。
“……确定吗?”夏殷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一丝她极少显露的凝重。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那个短发女人,齐瑢墨记得她叫阿七:“确定。无人机拍到的,车牌和人员都对得上。他们……在往这个方向来。”
沉默。
“还有一件事,”阿七的声音更低了,“我们截获了一段理事会内部的通讯,里面提到了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齐瑢墨。”
齐瑢墨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僵住了。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夏殷的声音响起,冷得像淬过冰:“继续说。”
“通讯里说,‘目标亲属已锁定,可作为突破口’。我们分析,他们可能查到了齐瑢墨的身世背景,想从这里入手。”
“她父母?”夏殷的声音骤然紧绷。
“是的。我们查到了一些东西……老大,你可能需要知道。”
“说。”
阿七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齐瑢墨是被收养的,这个你知道。但她亲生父母那边……五年前公司破产,欠了一大笔债。债主是理事会的外围组织。”
夏殷没有说话。
“破产之后,她的养父母被逼债,走投无路。然后有一个人找到了他们,给了他们一笔钱,条件是——把齐瑢墨交给那个人。”
齐瑢墨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个人……是你。”
门内门外,同时陷入死寂。
齐瑢墨靠在门板上,大脑一片空白。她听见了什么?她的父母……把她卖了?卖给夏殷?
不可能。
她想起那些年的记忆。妈妈会在她发烧时整夜守在床边,爸爸会偷偷给她塞零花钱让她别告诉妈妈。他们破产的那段日子,家里从大房子搬到小公寓,但妈妈还是会做她最爱吃的红烧肉,爸爸还是会陪她下棋到深夜。
他们对她很好。一直都很好。
不可能。
门外,阿七的声音继续:“我们查到的资料显示,当时她的养父母已经走投无路,债主天天上门,威胁要伤害她。你给的那笔钱,名义上是‘收养补偿’,实际上……他们根本没有选择。”
夏殷依旧沉默。
“老大,”阿七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
长久的沉默。
然后齐瑢墨听见夏殷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清:
“因为如果不这样做,她会死。”
门内,齐瑢墨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眼眶发热。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翻涌,说不清是愤怒、悲伤,还是别的什么。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被夏殷家收养。她一直以为父母是迫于经济压力才把她送人,但至少他们对她是真心的。
现在这个真相,把那些年的温暖,都染上了一层复杂的颜色。
他们爱她吗?爱。但他们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还是把她卖了。
夏殷呢?夏殷为什么要买她?怜悯?利用?还是——
她不敢想下去。
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夏殷和阿七离开了。
齐瑢墨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走回床边,坐下。
手指触碰到那枚黑色指环。蔷薇刻痕在月光下清晰依旧。
她看着它,忽然想起夏殷给她戴上这枚指环时的眼神——那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还有深藏其下的、她一直不敢细究的东西。
如果只是买来的工具,为什么要给这个?如果只是责任,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她?
可如果是别的——
为什么从来不说?
二楼,控制室。
顾清舟盯着监控屏幕,眉头紧锁。旁边,余小夏和凌雨墨也在,三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你们听到了?”顾清舟压低声音。
“阿七和夏殷说话那么大声,想听不到都难。”余小夏揉着太阳穴,她的异能让她对声音格外敏感,“齐瑢墨是被……买来的?”
凌雨墨没说话,只是咬着嘴唇。
“她父母对她应该很好。”顾清舟说,“以前在学校,她偶尔会提到她妈做的红烧肉。那种语气……不是装出来的。”
“那就是被迫的。”顾清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是几杯热水,“债主威胁,走投无路,有人给了一大笔钱说是‘收养’——他们能怎么办?”
“可那个人是夏殷啊。”余小夏说,“她为什么要……”
没人回答。
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在说同一句话:因为齐瑢墨。
那个冷冽的、强大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女人,为什么要花一大笔钱买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为什么这些年一直把她带在身边?为什么在末日里拼了命也要保护她?
答案似乎很明显。
但这个答案太复杂了,复杂到谁都不敢轻易说出口。
“齐瑢墨知道了吗?”凌雨墨问。
顾清依摇摇头:“应该还不知道。她在三楼休息,夏殷说话的声音不算大——”
话音未落,控制室的门被推开。
齐瑢墨站在门口。
月光从她身后的走廊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脸色苍白,但表情很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
“齐瑢墨?”顾清依站起来,“你听到了?”
齐瑢墨没有回答,只是问:“夏殷在哪?”
“她……应该去塔楼了。”顾清舟说。
齐瑢墨点点头,转身就走。
“齐瑢墨!”顾清依追出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先冷静一下,有什么话好好说——”
“我很冷静。”齐瑢墨回头看她,眼睛里没有眼泪,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我只是想问清楚。”
顾清依看着她的眼睛,慢慢松开了手。
“别做傻事。”她轻声说。
齐瑢墨没回答,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塔楼。
夜风很冷,吹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夏殷站在瞭望台边缘,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林。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孤单而笔直。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整个灯塔,会在这个时候来塔楼找她的,只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