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瑢墨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对劲。
不是环境不对劲——还是那个房间,还是那张床,还是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晨光。不对劲的是温度。
她身上盖着被子,但背后有一个温暖的热源,一条手臂横在她腰上,呼吸均匀地拂在她后颈。
齐瑢墨僵住了。
昨晚的记忆碎片一样涌回来:塔楼,月光,夏殷说的那句话,她自己说的那句话,然后——
然后她们一起回到房间,夏殷让她躺下休息,她在困意中抓住夏殷的手没放,再然后……
她慢慢转过头。
夏殷的睡颜近在咫尺。
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闭着,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唇角那道结了痂的伤口已经快好了,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痕迹。她睡得很沉,眉间没有平时那种紧绷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得不像话。
齐瑢墨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加速。
她就这样看着,不敢动,怕惊醒怀里的人。她们以前不是没有同处一室过,但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这样。这样拥抱,这样依偎,这样在醒来时第一眼就看到对方。
她抬起手,极轻极轻地,用指尖碰了碰夏殷的眉心。
下一秒,手腕被握住了。
夏殷睁开眼,眼睛里没有刚醒来的迷茫,只有清明和警觉——但看清是她之后,那警觉像退潮一样慢慢消散,换上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醒了?”夏殷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齐瑢墨的脸腾地红了。
她想抽回手,但夏殷握着没放。那只手干燥而温暖,指腹有长期握枪磨出的薄茧,此刻正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那是最脆弱的地方,脉搏跳动的地方。
“你……”齐瑢墨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还哑。
夏殷看着她,忽然微微勾了勾唇角。
那是齐瑢墨见过的,最淡的笑容。淡到几乎看不见,但确确实实存在。
“怎么?”夏殷问,“昨晚不是挺大胆的?”
齐瑢墨的脸更红了。
她想起昨晚自己做了什么——踮脚吻上去,说“我也是”,还抱着人不撒手。那是她吗?那个高冷的、从来不动声色的齐瑢墨,去哪儿了?
“我……”她张了张嘴,“我那是——”
“是什么?”
夏殷撑起身,低头看着她。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她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齐瑢墨,眼睛里带着罕见的、近乎促狭的笑意。
齐瑢墨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是真心话。”她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夏殷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她俯下身,在齐瑢墨额头落下一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
“我也是。”她说。
然后她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利落地穿上外套,仿佛刚才那个温柔得不像话的人不是她。
“再睡一会儿。七点大厅集合,有正事。”
说完她就出门了,留下齐瑢墨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脏狂跳。
额头那个位置,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她抬起手,摸了摸那里,然后忽然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去。
完了。
她完了。
二楼,餐厅。
顾清舟端着餐盘,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重得像熊猫。他打着哈欠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下,开始机械地往嘴里塞食物。
“没睡好?”顾清依端着粥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说呢?”顾清舟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昨晚看到那种画面,谁睡得着?”
“什么画面?”余小夏端着一杯热水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凌雨墨跟在她身后,默默坐下,但耳朵明显竖着。
顾清舟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塔楼。昨晚。监控。”
余小夏的眼睛更亮了:“你看到了?看到什么了?”
“看到……”顾清舟刚开口,就被顾清依一筷子敲在头上。
“吃饭。”顾清依面无表情,“别人的私事,少打听。”
“我没打听!”顾清舟捂着脑袋,“是她问的!”
余小夏无辜地眨眨眼:“我就随便问问。”
凌雨墨默默喝了一口水,小声说:“其实不用问也知道。”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凌雨墨放下杯子,慢条斯理地说:“昨晚她们一起回的三楼,今天早上夏殷从齐瑢墨房间出来。你们自己想。”
沉默。
然后余小夏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四个人同时转头。
齐瑢墨站在楼梯口,穿戴整齐,头发也扎好了,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如果不是她的耳根微微泛红的话。
“没什么没什么。”余小夏疯狂摆手,“我们在说天气,今天天气真好哈哈哈哈哈——”
她边说边往凌雨墨身后躲。
齐瑢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到桌边坐下。顾清依给她盛了一碗粥,她接过来,低头慢慢喝。
气氛微妙得让人窒息。
顾清舟看看齐瑢墨,又看看楼梯口,终于忍不住问:“那个……夏殷呢?”
“在塔楼。”齐瑢墨头也不抬,“说有正事,七点大厅集合。”
“哦。”顾清舟点点头,然后又问,“她昨晚……在你那儿睡的?”
齐瑢墨的勺子顿了一下。
顾清依的筷子再次敲在顾清舟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