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锁玉貌,一别几春秋。
故人若相问,只说月如钩。
赵横来的时候,沈旧池刚把马喂完。
天还没亮透,院子里灰蒙蒙的。赵横站在门口,两只手攥着,指节发白。
“沈太尉。”
沈旧池把草料筐放下。
“进来说。”
屋里点着灯,赵横坐在凳子上,眼睛底下青黑一片。
“我想起一个人。”他道,“当年在皇后娘娘宫里当值的,还有个宫女,叫采萍。刘安死后第二年,她被放出宫了。”
沈旧池看着他。
“放得急?”
赵横点点头。
“听说什么都没带,头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一早就走了。跟她同屋的宫女说,连告别都没顾上。”
“她老家在哪儿?”
“不知道。”赵横抬起头,“但她有个表姐,嫁在城外三十里的刘家村。她刚出宫那会儿,去找过那个表姐。”
沈旧池站起身。
“走。”
赵横愣了一下。
“现在?”
沈旧池已经推门出去了。
李清川听见脚步声的时候,正趴在窗边看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橘猫蹲在他旁边,尾巴一甩一甩的。
他回过头。
“怎么了?”
沈旧池站在门口。
“赵横想起一个人。当年皇后娘娘宫里的宫女,叫采萍。刘安死后第二年放出宫的,走得很急。”
李清川眨眨眼。
“人在哪儿?”
“城外刘家村。”
李清川从窗台上跳下来。
“走吧。”
他往外跑,跑到门口又跑回来,把趴在窗台上的橘猫抱起来放到地上,再跑出去。
沈旧池跟上他。
刘家村在城外三十里。
两匹马一前一后,沿着官道往东跑。晨风迎面扑过来,带着青草和露水的气味。李清川骑在前面,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他也不理。
跑到一半,路边出现一小片野菊花,黄的白的,挤在一起。
李清川看了一眼,没停。
进了村,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村口有个老人在剥玉米,沈旧池下马问路。老人眯着眼睛往村里头指了指。
“最里头那家,门前有棵枣树的。”
那棵枣树很好找。
院子不大,土墙围着,门虚掩着。枣树上结满了青果子,还没熟。沈旧池上前敲门,没人应。他又敲了一下。
里头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女人的脸露出来,三十来岁,眉眼清秀,粗布衣裳洗得发白。她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个人,目光落在李清川身上时,顿在那里。
“你们找谁?”
沈旧池看着她。
“采萍?”
女人的脸色变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想把门关上。沈旧池的手按在门板上。
“别怕。”
采萍看着他,又看李清川。
李清川站在那里,没说话。
采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她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让开了门。
“进来吧。”
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条凳子。灶台边堆着几捆柴,墙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年画。窗户纸破了两个洞,透进来几缕光。
采萍让他们坐下,去灶间倒了两碗水。
李清川端着碗,没喝。他看着采萍。采萍低着头,不说话。蝉在外头叫,一声接一声。
采萍忽然跪下去。
“殿下。”
李清川没动。
“起来。”
采萍没有起来。她跪在地上,把七年前的事一点一点说出来。
那晚她在寝宫里值夜。皇后娘娘睡不着,让她陪着说话。后来皇后娘娘说困了,让她去外间歇着。她刚躺下,就听见动静。有人进来了。她不敢动,闭着眼睛,从眼缝里看见一个黑影走到皇后床前。皇后娘娘惊叫了一声。
然后……
她说不下去了。
蝉还在叫。
李清川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那个人,你看见了?”
采萍抬起头,满脸是泪。
“看见了。”
“是谁?”
采萍的嘴唇哆嗦着。
“端王殿下。”
李清川的目光停了一瞬。
采萍伏在地上。
“奴婢认得他……他来过宫里好几次……奴婢不会认错……”
李清川站起身,走到窗边。
沈旧池看着他的背影。
采萍跪在地上,不敢动。
蝉叫得人心烦。
过了很久,李清川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