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再说点什么,但看着阿风那副执拗的样子,不由也来了兴致。
“反正也没别的事,”寒泽干脆也蹲下身,帮着一起挖,“正好,我也想看看会发光的石头长什么样。”
裴子墨休息了约莫两个时辰,大概恢复了些许精力,一睁眼就看到那边,一大一小正有说有笑的,还在瞎折腾呢,地下已经刨了好大一个坑,石头也露出了大半。
“差不多了,”寒泽站起身拍了拍手,“我去找个东西把它撬出来。”
裴子墨拿着一把锈剑走过去,正是小梦,“我来吧。”
阿风看他过来,眼睛一亮,“哥哥累一天了,你去休息,我来就好。”
她屁颠屁颠拿过剑,插进石头和土的缝隙里,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外撬。
“咔嚓”一声。
石头晃了一下。紧接着,四周山壁也跟着晃。
阿风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往下坠。她来不及叫,只感觉被人一把捞住,是裴子墨。而察觉不对的寒泽,也迅速拉住了裴子墨。
然后三个人一起掉了下去。
等再睁开眼,周围已经不是刚才的乱石岗。
裴子墨站在一片尸山血海里,脚下的地是红的,黏的,踩上去能陷进去半寸。远处有厮杀声,喊叫声,惨呼声,近处却安静得像坟墓。
再往前走,看见一个人,是在中军营帐中,被刺杀身亡的父帅。
“报——”有斥候踉跄奔来,双目赤红,“少帅,对面全民皆兵,八百先锋营全军覆没。”
“怎么可能?”裴子墨倒退半步。
“少帅,事实摆在眼前,”斥候声音凄厉,“慕容老贼背尽弃义,他们本就没打算议和,元帅不能白死啊!”
“屠!城!”裴子墨能感受到喉间的腥甜,“既然全民皆兵,那就全城皆敌,一个不留……此战种种骂名,我一力承担!”
血色弥漫,喊杀震天,却有锋刃自身后袭来,裴子墨侧身避开致命处,刀已横在对方颈间,“为何?”
那人狂笑,“战场刀剑无眼,都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凭什么你裴家就稳坐高台?怪只怪……挡了别人的路!”
裴子墨挥刀,血色喷溅——原来,父帅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你想要什么?”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像是有人在说话,更像是从自己脑子里长出来的。
裴子墨盯着那个倒下去的身影,一字一句:
“我要复仇。就算玉石俱焚,也定要让害死父帅的人,付出代价。”
寒泽陷在一片黑暗里。
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都看不清的黑。他试着往前走,脚底下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可能有。
黑暗里闪过一些画面:医族隐居之地被毁,普通弟子被屠戮,有相熟的揪着他的衣领怒吼,“你不是少族长吗?为何所谓的济世救人,带给医族的却是这样的灾祸?……几百年前幻族的教训还不够吗?”
紧接着,是神隐四族的覆灭,朝代的残酷更迭,灾祸,死人,流离失所的百姓。他看见自己站在废墟里,周围全是尸体,一个人都没有。
“你想要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出来,你就给我力量?”
“是。”
“神都给不了这样的力量,”寒泽声音平静到隐隐生寒,“你如何给?不过是一个幻阵罢了。”
黑暗没有回答。
寒泽继续往前走。
阿风眼前豁然开朗。
鸟语,花香,满山遍野的果子,红彤彤的挂在枝头,看着就让人流口水。她饿了很久,看见果子眼睛都亮了,跑过去摘了就往嘴里塞。
甜的,好吃。
她又看见一条山泉,清得能看见底,蹲下去拘起来就喝。凉的,好喝。
吃饱喝足,她往草地上一躺,暖洋洋的,舒服得想睡觉。她真的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听见一个声音,
“你想要什么?”
阿风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答,“想吃,想睡,想和在乎的人好好在一起……”
她忽然醒了。
“对了,哥哥呢?泽哥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