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游历四方，偶得一奇地。其势如环，其气如聚，山川相抱而不逼，云雾萦绕而不散。置身其中，但觉经脉舒畅，气息绵长，乃天然聚气养脉之所。初以为妄言，亲试三月，受益匪浅。天地造化之妙，诚不可测也。”

那本书叫什么来着？《云游散记》？还是《江湖异闻录》？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当时翻到这一页，还嗤笑过写书的人夸大其词，可眼前这地方，竟和那书里描述的极为相似。

他不动声色，环顾四周，把大概位置和附近的标志物一一记在心里，然后带着阿风继续采药。

回去之后，他翻出那本游记，又仔细读了相关记载，然后按照所记地形简单画了张草图，拿去给裴子墨看。

“我今天在山里发现一处地方，”他把书页递过去，“和书里写的有几分相似，不过也可能是胡编乱造，毕竟，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你自己看。”

裴子墨接过，先看书页边缘——泛黄，卷边，是有些年头的东西。再看那字迹，笔锋凌厉，收尾处隐约带着剑意，不是寻常人能写出来的。

他又翻了翻游记的落款——无道。

“此间字迹不羁中带隐约剑气，字如其人，应当不是打发时间的无聊之辈，”他放下书页，思索道，“况且十几年前，江湖上的确曾出现过自称‘剑皇无道’的人物，清霄公子少年时曾去挑战，但结果不为人知，自此之后，这个名字就不怎么出现了——倘若此无道是彼无道，此事多半为真。”

寒泽有些意外，“未曾想你出身军旅，对江湖之事倒颇有了解。”

“家父对此感兴趣，哪怕战事最吃紧那些年，仍分出人手关注江湖事宜，我不过闲暇时听些罢了。”

“那去不去？”寒泽问，“可能不靠谱，不过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强。”

裴子墨把书页放下，“那就去。哪怕试过不行，至少知道这条路走不通。”

决定之后，便开始准备。

寒泽列了单子，干粮、水囊、火折子、绳索、匕首、几件换洗衣物，还有各种瓶瓶罐罐的伤药。阿风帮忙收拾，把自己的小包袱塞得鼓鼓囊囊，手里还拿着刚买的糖葫芦，一会舔一口，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出发那日，天还没亮透，山间雾气重，路不好走。寒泽抱着阿风走在前面，裴子墨跟在后头，走一段歇一段。

阿风趴在寒泽肩上，看着雾气里时隐时现的山路，小声问，“泽哥哥，那地方远吗？”

“远。”寒泽言简意赅。

“那哥哥能走到吗？”

寒泽回头看了一眼。裴子墨落后几步，正扶着旁边的树干喘气，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能，”寒泽收回目光，“他这种人，只要确定了目标，哪怕只剩一口气，也会坚持下去。”

阿风没再问，乖乖趴着，偶尔回头看看裴子墨有没有跟上。

第一天走下来，裴子墨几乎虚脱。寒泽给他扎针、推拿、灌药，折腾到大半夜才让他睡下。第二天一早，继续走。

如此走走停停，一路风餐露宿。阿风满心好奇，问路边的野花叫什么名字，问天上飞的是什么鸟，问为什么有的石头是红的有的石头是黑的。寒泽耐心答她，偶尔答不上来，就随口胡诌一个，她居然也信。

裴子墨话少，多数时候只是默默跟着。但每到岔路口，犹豫该往哪边走的时候，他就会开口指一个方向，寒泽将信将疑地按他指的路走，竟然每次都对。

月升日落，周而复始，走了整整九天，终于到了那处山坳。

可眼前的景象，和游记里写的完全是两回事。

没有“山势如环”，没有“云雾萦绕”，没有“天然聚气之所”，只有一片乱石岗，石头大大小小散落一地，缝隙里长着乱七八糟的杂草和灌木。风一吹，草叶沙沙响，看起来荒凉又寂寥。

寒泽有些失望，“看来是白跑一趟了。”

裴子墨没接话，他绕着那片乱石岗慢慢走，有时停下来，伸手摸摸石头的表面，有时蹲下身，拨开草丛看底下的土。阿风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乖乖站在原地等，不敢出声打扰。

走了大半圈，裴子墨才停下，站在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前面。那块石头表面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和别的石头没什么两样，但他盯着看了很久，“不算胡编乱造。”

寒泽走过去，“怎么说？”

裴子墨指着那块石头，又指了指周围几处看起来毫不相干的地方，“这些石头的位置，不是自然形成的，那边那棵歪脖子树，也是被人刻意种在那里的。还有这几丛灌木，看着杂乱，但你看它们的分布——左七右八，中间留了一条窄道。”

寒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了半天，还是没看出门道，“什么意思？”

“有阵法，”裴子墨直起身，“而且不是一层，是连环阵。”

寒泽怔了一下，“你是说，游记里写的那个地方，被人用阵法藏起来了？”

“对，”裴子墨拍了拍手上的青苔，“这恰恰说明了记载是真的——否则，不会有人在无关紧要的地方布下这么精巧的阵法。”

寒泽深吸一口气，“能破解吗？”

裴子墨注视着那些错落的石头和草木，“可以试试。”